“老叶，又在盯着手机看呢。”
篮球场边，关霖刚结束一场球赛，拿了瓶水边喝边朝坐在球场边观众席第一排的叶执走去。走近见叶执仍在盯着手机都没有发现他，不由得打趣出声。
关霖像以往每一次一样，想探头去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让叶执分明这么开朗的一个人总是露出这副深沉的模样来。
叶执也像以往每一次一样，立刻就收了手机。
关霖什么都没有窥探到。
关霖也不是非要探究不可，叶执藏着不愿说，他就从来没有追问过，一屁股坐在叶执旁边的空位。
“不过老叶，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消极了。朋友约你出去玩你不去，大家叫你打球你也不打，今天一整天不是埋头学习就是盯着你的手机不说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现在是大二下半学期开学已经有段时间。
“没。”
叶执只淡淡回一个字，态度之冷淡让关霖都愣了愣。
怎么说呢，就感觉很不像他认识的叶执。
而这样的情况，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叶执身上感受到了。
好像大一的时候叶执还不是这样的，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叶执出现这种冷淡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还会显得有点淡漠。
关霖心里疑惑，难道叶执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
可他们学校有不少叶执以前初高中的同校同学，偶尔听人提起叶执都是夸他性格开朗喜好交友重义气，是个社交达人。
怎么都不该是这样冷淡的性格才是。
倒是叶执以前那些同学提起叶执，总避免不了提到另一个人。
说是叶执的发小，叫什么关霖没太留意。
感觉这样冷淡的性格更像别人口中描述的叶执那个发小。
关霖犹豫着，刚要问叶执总是盯着手机看，是不是在等他那个发小的电话。
背后的椅子突然被人踢了一下。
力道不算大，但动静足以惊动叶执和关霖。
两人回头，赵云舟坐在他们后排冲他们笑。
准确地说是冲叶执笑。
“叶大少，怎么不去陪你的小少爷打球？坐这里发什么呆呢。”
关霖知道赵云舟。
听说也是叶执的发小。
他和赵云舟只打过几次照面，不算熟。
他知道赵云舟口中的小少爷是谁。
和赵云舟从小被抱错，刚被于家找回来一年多将近两年，现在和叶执同宿舍又关系不错的于景。
关霖听到一些传言，好多人都说于景是叶执在学校里关系最亲近的朋友，两人交情最好。
关霖对此一直持怀疑态度。
不说赵云舟这个发小，他感觉叶执和他都要比和于景关系要好一些。像一群人约着打球这种事，于景那群人多是主动约叶执，叶执虽然很少会拒绝，但叶执也很少会主动约他们。
至少关霖知道的是这样。
但叶执主动约过他打球好几次。
叫上的人除了他还有他们班其他几个喜欢打篮球的，也会有几个和叶执交好的体育生，偶尔还会有几个叶执那个富二代圈子里的朋友。
但几乎不会有叶执宿舍里的人。
总归叶执组的局，很少有于景那几人。
说得通俗易懂些，就是叶执自己的朋友圈子他都多少接触过一些，但于景一点都没有接触过。
这算什么交情最好关系最亲近？
偏偏叶执对这样的传言从来没有反驳过，于景以及其他人也好似都是这么觉得的。
弄得关霖都有点糊涂了。
难道是他感知有误？
叶执并不知道关霖在想什么，听到赵云舟的话，他皱了下眉：“什么叫我的小少爷？”
“楚鹤辞这个人很难缠，我懒得花时间去应付他，所以赵云舟，别总这么乱说话。你下次再这么口无遮拦，别怪我不顾念旧情。”
“顾念……旧情？”赵云舟语调打转。
他看着叶执，笑得意味不明：“叶大少，你心里原来还有旧情这两个字吗，我还以为你有新人就忘了旧人呢。”
关霖：“……”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基情？
要不是他清楚赵云舟和叶执对彼此完全没那个意思，他都要怀疑他俩以前是不是有点什么旧情牵扯了。
关霖很好奇到底是怎么个事，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可惜什么八卦都没有听到。
只见叶执眉头深拧回了赵云舟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可以感觉到叶执的不高兴。
平常是很少在叶执身上感受到这么明显的不悦情绪的。
为数不多的几次好像都是当着赵云舟的面。
赵云舟也没多说，只笑一声：“你最好是真听不懂。”
关霖总觉得赵云舟这一声笑有点冷笑的意味。
“看，你的小少爷过来了。”
赵云舟说着，一点都不顾叶执的心情，整理衣角起身，“懒得和神经病打照面，先走了。”
关霖知道赵云舟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分明刚才还和叶执一副很不对付的样子，怎么转眼又这么友好地道起了别呢？
真搞不懂这俩发小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赵云舟口中的神经病说的是于景？
于景是临时从球场上换下来。
关霖觉得于景应该是看到了赵云舟在这里和叶执说话，有点坐不住，可能是怕赵云舟这个假少爷和叶执这个叶家大少的关系好过他？
关霖转头去看叶执。
见叶执脸色比刚才面对赵云舟时还要更沉一些。
好似已经透着不耐烦。
这种情况，他以为叶执会直接起身走人。
但叶执并没有。
直至于景小跑到近前：“叶执，赵云舟刚刚找你做什么？”
叶执抬眼扫向他：“你这是在质问我？”
于景一愣，像是没料到叶执会对他说话这么不客气，人一下就慌了，眼眶还有点发红，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和赵云舟是那样复杂的关系，我、我是怕他见你和我关系好，来你面前说一些不好的话挑拨我们的关系。”
“我被家里找回来，抢走赵云舟拥有了十七年的身份和婚事，赵云舟本身又还放不下对楚哥的感情，一直就不是很喜欢我……”
“我没什么心情听你们的爱恨情仇。”叶执直接打断他。
起身走了。
别说于景，关霖都有点懵。
他认识叶执和于景也有一年多快两年了，很少见叶执对于景说话这么不客气。
简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和于景多说一句话都嫌烦的气息。
关霖原本想以叶执可能是心情不好，让于景别往心里去礼貌性地安慰一下于景，想了想还是算了。
直接起身去追叶执。
出了篮球场，来到一条人比较少的小道。
见叶执在打电话。
于是追上来的关霖就放慢了脚步没有跟上去。
打算等叶执打完电话再说。
但他离叶执其实也没有多远，眼看就要追上叶执了。
隐隐能听到一点叶执讲电话的声音。
叶执好像是喊电话的人……宝贝？！
是他听错了吗？
事实证明，关霖并没有听错。
叶执确实是在给江邵黎打电话，也确实电话一接通就喊宝贝。
——
叶执今天格外焦躁。
上课没心情，下课同学邀打篮球没兴致。
但他也没有拒绝同学的邀请。
毕竟都是平时经常一起打球的人。
这次不是于景邀叶执打球，是叶执班上几个爱打篮球的男生。
也叫上了孟屿。
于景从孟屿那里得知便跟了来。
大家对于景印象都不错，倒也不介意多他一个。
只是来到篮球场，叶执没有上场，让他们自己打，叶执自己拿了手机坐到边上。
在别人眼中他是盯着手机在发呆。
实则不是。
他是在犹豫要不要给江邵黎打电话。
上一次和江邵黎发消息聊天是三天前，上一次和江邵黎通电话都是半个月前了。
而三天前的聊天也只是寥寥几句话。
那些聊天记录都快被叶执翻包浆了。
他很想给江邵黎发信息，可又怕打扰到江邵黎。
这一年来，江邵黎十次有两三次不能当天回他的信息；而剩下的七八次，江邵黎能秒回的次数只有一两次。
明明最开始江邵黎几乎都能秒回。
他知道江邵黎忙，又见不得江邵黎每次不能及时回复他的信息都要和他说抱歉。
他联系江邵黎的次数逐渐变少。
叶执当然不想这样。
他都是逼着自己才能勉强做到。
可是今天，他不知怎地尤其想给江邵黎打电话听听江邵黎的声音。
他在打还是不打之间反复纠结，人就显得格外焦躁。
以至于失了点平时与人虚与委蛇的耐心。
两地有时差，这个点正是江邵黎那边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叶执最终还是没忍住，走出篮球场寻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就给江邵黎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两声就接通。
电话接通那一刻，叶执不知怎地呼吸都放轻了些，声音也很轻很柔，没有半点刚才在篮球场对其他人的不耐烦和冷淡，“宝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没有。”
电话里是叶执熟悉的声音。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江邵黎的声音有点哑。
是睡着了被他吵醒？
“黎黎，你是已经睡下又被我吵醒了？”
“……嗯。”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应该先给你发条信息。你要是没睡着又有空，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复我，那样我再给你打电话的话就不会吵到你睡觉了。”
“没事叶执，我没有生气。”
叶执总觉得他这声没有生气还有别的意思。
不待他深想，江邵黎再次传来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执，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是两人几个月来少有的平静对话。
上一次因为江邵黎假期又不回来又不愿让叶执去找他，两人闹了点不愉快，叶执悄悄生了很久的闷气。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闲聊过了。
很多时候都是叶执在说，江邵黎在听，偶尔给一点反馈。
尽管以前两人在一起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可叶执就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没有以前那么舒心痛快。
叶执知道这是两人分开太久的缘故。
他本就受不了和江邵黎分开，更别说一分开就是将近两年之久。
他停下了脚步，也没有寻个地儿坐下，就这么站在安静的小道上和江邵黎说话：“刚从篮球场出来，同学约打篮球，我没什么兴致就先走了。”
“我刚刚见到赵云舟了，他又阴阳怪气我。”
这话多少有点告状意味。
透着委屈。
江邵黎听着，顿了一下，才应：“是吗，那你有没有阴阳怪气回去？你以前在赵云舟面前可从来不会吃亏的。”
他出国后就很少主动和叶执提以前。
叶执听着，心里是又酸涩又高兴。
“我没心情理他。”
江邵黎：“心情不好？”
这么久没联系，他心情怎么可能好。
叶执本来想这么控诉的，但别的事转移了叶执的注意力，“黎黎，宝贝，你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就是有点小感冒。”
“感冒？多久了？你怎么都不和我说？吃药了吗？去医院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让人准备飞机飞去看你……”
“叶执。”江邵黎打断他，“我就是小感冒，不严重，没到要进医院的地步，吃了药已经睡下了，你别折腾。”
叶执想说他并不觉得折腾。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我去找你！”
“……”江邵黎没回答他。
可能是想回答的，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没必要说。
等他调整好后准备好，会立刻回国。
到时叶执所有情绪都能被安抚好。
“看，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干脆不说话。”叶执说。
“你不让我去看你，我让医生去看看你的情况总可以吧？”
“不……”
“宝贝，你别急着拒绝，你知道的，不让医生亲自去确定你没事，我根本安心不了。”
“……好吧，地址你知道，直接让医生过来，我就在公寓。”
挂了电话，叶执立刻去联系医生。
直到医生给出回复，说江邵黎只是小感冒，吃药休息两天就好，他才稍稍放下心。
关霖见他一直在打电话，似乎有事要忙，就先从另一条道走了，没上前来打扰。等关霖几天后来问叶执是什么事，叶执只说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好。
然而叶执的这份焦躁并没有因与江邵黎的这一通电话，以及接下来和江邵黎逐渐恢复的联系频率有所缓解。
只是都被叶执压在了心底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不然他二十岁生日那晚也不会在酒吧喝那么多酒。
只是在零点收到江邵黎的一条祝他生日快乐的信息，此后一整天江邵黎都没有联系他，他也联系不上江邵黎。
别人以为叶执是过生日高兴才喝那么多。
只有叶执自己知道他是在喝闷酒。
他的这份焦躁在生日第二天清晨醒来，看到躺在自己怀里的江邵黎，才得到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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