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这钱拿着烫手
石虎拄着拐杖站起来，他的右腿还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将军，我去。”
老张也跟着站起来，肩膀上的箭伤还没好利索，但他的眼睛里全是战意。
“算我一个。”
周乾看着这两个从城门洞里活下来的老兵，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
“召集幸存的陌刀队和守军里的精锐，挑八百人出来。”
“八百人够吗。”
魏通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黑风峡那边少说也有几千蛮兵守着。
“够了，人多了反而藏不住。”
周乾说完这话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去库房把赵丰搜刮的银子搬出来，每人发五十两安家费。”
这话让老张和石虎都愣住了，五十两银子在镇关城能盖一座院子。
“头儿，这是干什么。”
“拿命换钱，天经地义。”
周乾的话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听在老张耳朵里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将军府的院子忙起来了，士兵搬着箱子进进出出。
金银一锭一锭发下去，领到钱的人脸色都有些怪。
高兴是高兴，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摸过最多的钱了。
但心里头沉，因为这钱是拿命换的。
魏通站在院子里看着，心里那点疑虑慢慢淡了。
周乾这人不按套路来，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银子稳军心，肉食养体力，这两样比什么战前动员都顶用。
赵灵儿已经去库房取配毒的材料了，走之前看了周乾一眼。
那一眼没了之前的戒备和冷淡，多了点别的东西。
古娜扎寸步不离地跟着周乾，她知道接下来有多凶险。
但她没劝周乾留下，她比谁都清楚，周乾不是躲后头的人。
傍晚，八百敢死队已经到齐。
他们聚在将军府门口，每人手里提着一把斩马刀。
这些刀是从藏兵洞里搬出来的，比陌刀更宽，上面刻着“斩马”两个字。
周乾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八百人，神情平静里带着一股压力。
老张站在最前面，肩膀缠了绷带，手里的刀握得很稳。
石虎站在一侧，扔了拐杖，改用削尖的木棍撑着身体。
魏通带来的人也在队伍中，虽然不是旧部，但和老张他们一样下了决心。
周乾这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说得清楚。
“银子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
八百人一起回答，声音齐整。
“肉都吃过了吧。”
“吃过了。”
“既然吃饱了，那就该出发了。”周乾说完，再次望了一圈。
“不是死在外面，就是扛粮回来。”
他收了话，转身下、台，大戟扛肩上，甲片在火光下碰得咚咚响。
老张反应过来，赶紧带着队伍跟上。
八百人朝废弃矿道走，脚步压实，没多少动静。
石虎一瘸一拐挨着老张，咕哝一句：“今天头儿话少得怪。”
“话少才像回事，说多了是唬自己，头儿用不着。”老张回他，把石虎呛得不言声，两人想起了城门洞那一夜。
那晚周乾一句废话没说，拎了戟顶上去，自己扛了一夜。
矿道口就在关帝庙后头假山下面，铁匠天亮时让人又拓宽了两尺。
原本只能过一个人，现在能并排过两个。
周乾钻进去，古娜扎紧跟在他身后，赵灵儿跟在第三个。
老张招呼八百人依次进入，每个人之间隔着三步远，不挤不散。
矿道里的空气比预想的还要难闻，潮湿、霉烂、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火把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前后各十来步的距离。
赵灵儿走在古娜扎后面，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玄铁重铠八十斤，破阵鬼神戟四百斤，五石弓五十斤，加起来五百多斤。
换成普通人背着这些东西站都站不住。
周乾穿着它走了一个时辰，连喘粗气的声音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
古娜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赵灵儿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周乾的背影看太久了。
“看路。”
“路在脚下，不在他身上。”
古娜扎的话里带着刺，赵灵儿没有接茬，把目光移到了脚下的石板上。
矿道里的石板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深坑。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周乾停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火把往上一凑，确认了方向之后把地图收回去。
“往左。”
队伍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的地势开始变窄。
最窄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过去，八十斤的重铠在两侧石壁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赵灵儿从后面看着周乾的身影挤过那道窄缝，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条路当年挖出来是用来运矿石的，不是用来走人的，更不是用来走穿着重铠的杀神的。
但周乾就这么过去了，没有卡住，没有停顿，像是他天生就该从这种地方钻过去。
过了那道窄缝之后，矿道突然宽敞了起来，前方透进来一丝凉风。
那风里带着草原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马粪臭。
周乾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自己往前多走了二十步，靠近了那处透风的缺口。
缺口外面是夜色，星光稀疏，但能看见远处山坡上燃着的几簇篝火。
那是蛮族的巡逻队，离这里不到五百步。
周乾往回走，走到古娜扎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萨满在哪个位置。”
“东北方向那座矮山上，能看见三堆绿火的地方。”
古娜扎的回答很简短，她在来之前就把周围的地形记得清清楚楚。
周乾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三堆颜色诡异的火光，那是萨满用来施法的鬼火。
“距离多远。”
“八百步，中间隔着一道干涸的河沟。”
这个距离超出了五石弓的有效射程，周乾没办法像上次射杀万夫长那样一箭解决问题。
赵灵儿从后面凑了上来，她的手按在腰间那个装着毒药的皮囊上。
“毒已经配好了，足够污染那条河三天三夜。”
“先别急着下毒。”
周乾的话让赵灵儿愣了一下，这跟出发前定的计划不一样。
“不是说先投毒再杀萨满吗。”
“计划变了。”
周乾的目光落在矮山那边的三堆绿火上，他在盘算着什么。
老张挤到前面来，他刚才在后面听不清周乾说什么，现在凑近了才搞明白情况。
“头儿，萨满那边有多少人守着。”
“看不清，但篝火的数量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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