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退是死,打也是死
山下的老张看到周乾的方向变了,脑子转了两圈立刻明白过来。
“弟兄们,跟紧了,往东杀,别回矿道那边!”
八百人的队伍像一把尖刀插进了蛮族的侧翼防线。
那边的守军确实被调走了大半,剩下的不到两百人,而且全是后勤杂兵,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
斩马刀劈开拒马,砍翻了挡路的蛮兵,那帮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砍成了两截。
赵灵儿也从河边摸了回来,她的手上沾满了淤泥,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浆。
毒已经下完了,三更断魂散被她混在了河岸的淤泥里,蛮族的战马只要踩进去就得死。
周乾冲在最前面,大戟横扫竖劈,挡路的蛮兵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巴图的人头在他腰间晃荡,血滴了一路,那颗脑袋的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看着自己人被屠杀。
蛮族的士兵看到那颗人头,吓得连刀都握不稳,有的直接扔了刀往后跑。
侧翼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足够八百人同时通过。
周乾带着人鱼贯而出,钻进了茫茫夜色里,身后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冲天的火光。
蛮族骑兵想追,但火光晃得眼睛发花,根本看不清人往哪跑。
等眼睛缓过来,周乾已经带人消失在山谷阴影里,连马蹄声都没了。
这一夜,蛮族折了三个萨满,一个第一力士,上百护卫,还有半个粮草营。
周乾这边,八百人,只丢了不到五十个,大多是轻伤。
阿古拉赶到粮草营时,天已经泛白。
火舌在地上乱窜,空气里全是焦糊味。烟熏得人眼睛发涩。
地上一层灰,原先堆成小山的粮草,只剩黑渣和灰烬。
“损失多少?”
千夫长跪在地上,汗和灰混在一块,整个人快贴到地上了。
“启禀大王,粮草……烧了六成。”
剩下那点粮,勉强撑五天。
阿古拉没看他,转头望向刚抬回来的尸体。
几个人抬着,竹竿快要断了,脸上全是使尽力气的样子。
尸体没了头,脖子的断口齐整,血迹蹭成一片。
“巴图的头呢?”
千夫长嗓子发干。
“被大庸的人带走了。”
阿古拉一声不吭盯着尸体眼珠不转。
巴图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靠得住的心腹。以前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只有巴图舍得出头,把他背回家。
之后成了血狼王,巴图就在身旁,谁都没能把他们分开。
可现在活人没了,只剩一具没头的身子,头都给人家带走了,最后体面都丢了。
阿古拉抬脚踢在千夫长身上,那人翻进炭堆里,哼都没哼一声,摔断了肋骨也只知道死命爬。
“五万人,自己丢了大半粮,还让八百人把阵营杀穿,连巴图都帮你陪着了。”
“干活怎么能变成这样,是谁教你们这么怂的?”
营帐周围伏倒一片,没人敢接话。
大祭司从后面赶来,脸都拉长了,憋着气没好脸色。
跟了他二十年的那三个黑萨满都没活下来,全被庸人灭了。
可眼下更急的是其他麻烦。
“大王,水源那头出事了。”
阿古拉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全是冷意,气氛跟着压了下去,周围没人敢出声。
大祭司刚想解释,一个探子全身沾满了泥,推门进来,脸色苍白,眼神发呆。
“大祭司,河水变黑了,连、战马喝了都开始吐血!”
阿古拉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营地里有人喊出声。
一阵惨叫从东头蔓到西头,叫声越来越密,像是病在扩散。
阿古拉一转头,几十个兵躺在地上抽搐。
那些人捂着肚子,嘴里涌出黑血沫,眼珠鼓起来,舌头伸得很长。
战马也开始倒下,四蹄乱蹬,嘴角流着白沫,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是什么东西。”
大祭司的脸色变了,他蹲下来查看了一个抽搐的士兵。
那士兵的嘴唇已经发紫了,舌头肿得堵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三更断魂散。”
大祭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大庸皇城司的毒,无色无味,无解。”
阿古拉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都捏白了。
“毒从哪来的,水里有你养的毒灵,怎么可能被下毒。”
探子指着河边的方向,手抖得厉害。
“战马去河边饮水,踩了岸边的淤泥,回来就开始发作……”
不是水被下了毒,是泥。
大祭司养的毒灵能感应水里的异物,却感应不到泥里的东西。
大庸人早就算准了这一点,专门把毒下在了淤泥里。
抽搐的士兵越来越多,营地里到处都是惨叫和哀嚎,死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阿古拉站在尸体和火光中间,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从脊背上爬了上来。
粮草烧了六成,水源被下了毒。
第一力士战死,三个黑萨满全灭。
这一夜,他损失了五万大军最重要的补给和最强的战力。
“退。”
这个字从阿古拉嘴里挤出来的时候,他的牙都在咬着,咬得咯吱响。
大祭司却没有应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古拉看向他,等着他执行命令。
“退不了了。”
大祭司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从这里退回草原腹地,需要七天。”
“剩下的粮草撑不过五天。”
“水源被毒了,方圆三十里找不到干净的水,战马都不敢往那边靠近。”
“就算绕路去找水,也需要多走三天,加起来就是十天。”
这些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阿古拉的心上。
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
五万大军会渴死饿死在回去的路上,一个都活不了。
“那就打。”
阿古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三天之内攻破镇关城,抢他们的粮食和水。”
大祭司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这也是死路。
镇关城里有那个杀神,一个人守城门洞杀了三千蛮兵,刚才又杀了巴图和三个萨满。
这种人物在,镇关城就攻不破。
阿古拉也知道这一点。
他盯着脚下巴图的无头尸体,眼里的杀意浓得快要滴出来。
“那个大庸人叫什么。”
大祭司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那是之前从城里逃出来的探子带回来的情报。
“周乾,原本是镇关城炮灰营的小卒,三个月前还在刷马桶。”
“现在是镇关城的临时统帅,手握虎符和监军令。”
三个月前还在刷马桶。
现在杀了巴图,杀了三个萨满,烧了六成粮草,毒了水源。
阿古拉咬着牙,手里的弯刀把刀柄都快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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