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姜慧将两份厚实的报表推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摩擦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胡雅丽和张梁颖的最终销量预测出来了。”吴姜慧端起骨瓷茶杯,喝了口润嗓子,“按照目前的走势,两人的首专破百万已经是板上钉钉。商务部那边,这几天的电话线都快烧断了。各种代言、商演邀约,堆得像小山一样。我让底下人先筛了一遍,把那些野鸡品牌和掉价的走穴全砍了,留下的都是国民度高的一线品牌。”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翻开报表扫了两眼。各项数据清晰明了,增长曲线陡峭得喜人。
这两个女孩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逻辑并不复杂。《超级女声》那场全民狂欢的余温未散,选秀红利正处于最高峰。再加上整张专辑的词曲全由他一手包办,顶着“包有为全创作”的金字招牌,哪怕是头猪站在这风口上,也能飞上天。
“代言的事你把关就行。挑几个调性相符的签了,快消品和电子产品优先考虑。”包有为把报表合上,“趁着热度最高的时候把商业价值变现,对她们的知名度也是二次反哺。”
吴姜慧点头记下,顺势提出了下一步的计划:“不过,咱们公司现在就你一个创作核心。你这又要拍戏,又要写剧本,总不能把她们以后的专辑全包圆了吧?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的。”
“所以得招人。”包有为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咱们公司现在名头响了,可以开始招募一些成熟的音乐人,或者有潜力的独立制作人。明年,我打算给公司的三名歌手,每人再发一张正规专辑。以她们现在积累的死忠粉基数,只要歌不拉胯,销量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2005年的中国唱片市场,正处于一个极其诡异的过渡期。
实体唱片享受着落日余晖前的最后疯狂,而街头巷尾的音像店里,盗版CD和磁带猖獗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与此同时,数字音乐的幼苗已经在互联网的土壤里悄然破土。
在这个大环境下,一张专辑能卖出百万销量,足以在业内横着走。放眼整个华语乐坛,能达到这个量级的,几乎全是弯弯地区的那几位神仙。在内地,能单凭一张专辑突破两百万大关的,屈指可数。
值得注意的是,张界伦十一月发行的那张《十一月的肖邦》,目前内地的出货量已经逼近250万张,全亚洲总销量更是冲破了300万的恐怖数字。这才是真正的统治力。
而包有为自己的新专辑,借着《邪道魁首》热播的东风,销量走势异常凶猛,业内机构给出的最终预测,极有希望突破两百万张的门槛。
“公司这几天已经在对外征集新歌了。”吴姜慧汇报着进度,“邮箱里塞满了各路音乐人投来的Demo。我让音乐总监带着人正在筛,先挑出一批质量过关的,再让歌手们自己去选对胃口的曲子。”
“行,等她们挑好了,把最终的歌单拿给我过一遍目。”包有为定下基调,“要是实在挑不出能打的主打歌,我再出手帮她们兜底。实体唱片的红利期没几年了,这几年能多发就多发,把这块利润吃干抹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过两三年,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和流媒体的崛起,实体唱片将彻底沦为粉丝用来收藏的周边纪念品。
敲定了音乐部门的走向,包有为话锋一转。
“我之前让你托人找的那个王玮,联系上了吗?”
“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公司会客室见面。”吴姜慧翻开备忘录看了一眼,抬起头,满脸不解,“说实话,我查过这个人的背景。履历确实漂亮,海归精英,技术大牛。但您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甚至亲自点名要挖他?”
包有为要找的王玮,正是后世那个在互联网视频领域杀出一条血路的微豆网创始人。
这是一个极具战略眼光的布局。
当下的中国互联网,视频网站正处于蛮荒生长的阶段。大大小小的平台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但没有一家摸索出了清晰的商业模式。大家都在烧钱买带宽,靠着页面上那点可怜的贴片广告苦苦支撑。付费观看的理念,在网民习惯了“免费白嫖”的时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按照常规逻辑,现在砸钱做视频网站,纯属往无底洞里扔钱,四五年内根本别想看到回头钱。
但涅槃传媒不一样。
“我们有自己的内容护城河。”包有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帝都川流不息的车流,“现在那些视频网站,内容全靠网友上传或者去买外面的版权。但我们自己就是影视制作和发行公司。自建平台,我们能把发行成本压缩到极限。不仅如此,我们还有经纪业务。自家平台的流量池,可以无缝对接给旗下的艺人,这种资源倾斜带来的商业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提前抢占赛道,在资本大规模入场前建立起行业壁垒,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有趣的是,包有为经过前期的市场调研,发现原本应该在今年上半年就上线的“微豆网”,至今连个域名都没注册。历史的蝴蝶翅膀显然在某些地方发生了偏转。
既然王玮还没拉起队伍单干,那包有为绝不会放过这个收编大牛的机会。
“王玮是个难得的将才。只要他肯加入,技术和架构那一块,我就能彻底当甩手掌柜。这对我们接下来的互联网布局,是决定性的一步。”包有为转过身,一锤定音。
打发走吴姜慧,包有为回到座位上,调出电脑里的财务汇总表。
看着账户上那一长串零,他难得地感到了一阵踏实。
过去这大半年,他花钱如流水。组建公司、投资剧组、招兵买马,哪一项都是吞金兽。但高投入换来的是更疯狂的回报。
旗下歌手的彩铃分成,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印钞机,每天都有几十万的流水进账。再加上新专辑的实体分成、《疯狂的单车》票房分账,以及《邪道魁首》首轮和即将敲定的二轮天价版权费。
目前,他个人可支配的现金流,已经突破了两亿大关。
按照现在的吸金速度,再过两个月,这个数字极有可能翻倍,直逼四亿。
这笔庞大的资金,给了他充足的底气去实施下一个疯狂的计划——抄底版权。
“现在的影视剧和歌曲版权,简直就是白菜价。”包有为手指滑动着鼠标,查看着各大版权交易网站的报价单,“那些手握老剧版权的制片厂和唱片公司,根本意识不到这些东西在互联网时代的价值。等到了2009年以后,各路资本杀进长视频赛道,为了抢夺独家内容,版权费绝对会涨到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先知先觉是最大的外挂。趁着现在的空窗期,把市面上那些经典的影视剧、热门歌曲的独家网络版权全部扫进自己的口袋。这不仅是未来视频网站的核心资产,更是制衡竞争对手的最强武器。
明天与王玮的会面,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没能把这尊大佛请进庙里,未来在商战上对垒,绝对是个让人头疼的劲敌。
处理完公司的日常事务,夜幕已经降临。
包有为泡了杯浓茶,坐回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写作软件。
哪怕是在雁荡山拍《神鹰侠侣》那种连轴转的高压环境下,他每晚回到酒店,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一个小时用来敲键盘。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续写《布衣登仙录》。那部修仙小说的前八卷已经足够出版方消化很长一段时间。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极具商业价值的领域——青春怀旧年代文。
这次,他把“借用”的目标,锁定在了泡菜国的现象级神剧《请回答》系列上。
平心而论,他对那个喜欢偷窃别人文化遗产的国家没什么好感。但不可否认,他们在细腻情感的刻画和生活化叙事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直接照搬当然不行,文化隔阂会让人水土不服。包有为要做的是深度的“汉化”和重构。
这两个多月里,他已经完成了《请回答1998》和《请回答1995》两部小说的初稿。
为了让故事落地生根,他查阅了海量的历史文献,甚至托人去采访了当年那些国企下岗职工和经历过那段岁月的普通人。
在《请回答1998》里,首尔的奥运会变成了中国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街头巷尾播放的流行乐,换成了《相约九八》和任贤齐的《心太软》;主角们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的,不再是韩国的综艺,而是火遍大江南北的《还珠格格》。
他把那个年代特有的印记——BP机、小霸王学习机、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汽水、国企改革带来的阵痛与迷茫,全都揉碎了,一点点铺垫进胡同里那几户人家的日常琐碎中。
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包有为正在精修《请回答1998》的大结局。他没有用华丽辞藻去堆砌煽情,而是用极其克制的白描手法,写下了主角们在时代洪流中的聚散离合。
“那一年,胡同口的爆米花机再也没有响过。老李头推着二八大杠,把下岗证锁进了抽屉最底层。我们穿着宽大的校服,在还珠格格的片尾曲里,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千禧年。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最终都变成了同学录上的一句‘前程似锦’。”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包有为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两部小说,他不仅打算出版实体书,更是为自家公司未来几年的影视化储备的顶级IP。当这股怀旧风暴席卷全国时,涅槃传媒的招牌,将被彻底推向神坛。
合上电脑,包有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晚上十一点。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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