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野的目光沉得像压了层冰，指尖狠狠摩挲着轮椅扶手，语气里的别扭几乎要溢出来：“宋月清那边我会安顿，可我也是人，总不能饿着肚子。”
这话一出口，阮念安瞬间语塞。
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心里又酸又涩，明明是他误会在先，此刻倒像是她理亏似的。
半晌，她才压下心头的复杂，低声道：“走吧，去国营饭店。”
李砚早已带着初敛和初霁在院门口等候，见江随野也跟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温和点头：“江同志也一起？正好，人多热闹。”
初敛和初霁一看到李砚，眼睛就亮了，扑上去拽着他的衣角：“李叔叔好。”
“你们好。”
李砚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往家属院附近的国营饭店走。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木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红色的宣传画，服务员端着菜盘穿梭其间，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阮念安找了张靠窗的大桌，放下初敛和初霁，转身对服务员道：“麻烦给我们找个干净的菜单。”
她先把菜单递给李砚，语气温和：“李砚同志，你看看想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没有忌口，阮同志看着点就行。”
李砚把菜单推回去，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孩子想吃什么就点，别客气。”
阮念安点点头，低头翻着菜单，刚要开口问孩子想吃的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余光就瞥见对面江随野正盯着她。
眼神冷飕飕的，眉头拧得紧紧的，连带着嘴角都绷成了一条直线，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等自己问他。
可刚才光顾着和李砚说话，竟忘了问他口味，阮念安心里有点无奈，却还是主动拿起菜单，转头问江随野：“你想吃什么？看看菜单，有红烧鱼和酱牛肉。”
江随野却别过脸，声音冷硬：“随便。”
“随便可没法点。”
江随野却不接话，只盯着桌角的花纹，周身的低气压越来越重。
李砚看在眼里，轻轻咳了一声，打圆场道：“阮同志别为难，江同志可能不挑，我看酱牛肉就不错，再来个清炒时蔬，孩子也能吃。”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江随野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他确实爱吃酱牛肉，刚才不过是闹着脾气，想让她多问两句。
可看着阮念安只顾着给孩子擦手、和李砚聊家常，完全没察觉他的心思，他心里又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张桌子。
初敛正扒拉着馒头，抬头看了看江随野，又看了看妈妈，小声问：“江叔叔，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江随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葱花，阮念安见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放下手里给初霁剥的鸡蛋，转头看向江随野，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江随野同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沉着脸，要是觉得哪里不好，你直接说。”
江随野猛地抬眼，目光撞进她清澈的眸子里，喉结动了动，嘴上却依旧嘴硬：“没有。”
“没有就好。”阮念安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继续给孩子夹菜，“初敛初霁，快吃菜，番茄炒蛋要凉了。”
看着她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江随野心里更闷了，却也没再发作，只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味，是他喜欢的味道，脸色这才勉强好看了些。
李砚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里清楚是自己夹在中间尴尬，便主动找话题。
“初霁和初敛多大了，也差不多该上学了吧？阮同志打算让他们去哪里上学。”
阮念安低头给孩子擦嘴角沾着的糖醋里脊酱汁，指尖轻轻蹭过孩子软乎乎的脸蛋，轻声应着。
“下半年就到学龄了，本来想着大院的小学师资好，可听大院的人说，那边不仅要交学费，还得有大院家属的证明，我这从乡下过来的，怕是条件够不上。”
她这话是实打实的心里话，大院的资源紧俏，不是谁都能轻易进的，更何况她手里本就没多少积蓄，连日常开销都得精打细算，更别说额外的学费和人情。
李砚闻言微微颔首，刚想开口说可以帮着打听打听证明的事，话还没出口，就被江随野猛地打断。
江随野放下手里的筷子，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目光沉得像淬了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这点事不用你费心，大院的小学我能说上话，证明的事我来跑，不用花你一分钱。”
阮念安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抵触，攥着布巾的手瞬间收紧，指尖泛白。
“江随野同志，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想办法。”
她不想欠他太多，尤其是刚经历过误会和流言，她更想靠自己的医术站稳脚跟，而不是活在他的光环下，更怕别人说她是靠着江随野才占尽便宜。
初敛和初霁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齐齐放下勺子，小声喊着吃饱了。
阮念安抬眼看向餐桌，大半盘酱牛肉、还有没动几口的青菜都剩着，扔了实在可惜，她当即拿起桌上的布包，起身道：“你们稍等，我去窗口拿饭盒打包。”
说完便快步朝着饭店前台走去，没再看桌边脸色沉沉的江随野。
待阮念安的身影走远，桌上只剩两个男人和安静坐着的孩子，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李砚看着江随野紧绷的下颌线、眼底藏不住的郁气，忍不住轻笑一声，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调侃。
“江同志在军区、在大院向来行事果决，没什么事能难住你，如今看来，也有你办不成、也拗不过的人啊。”
“李砚，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嘴脸，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属你心眼子最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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