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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自己去看


福子如蒙大赦,小跑着退到远处。

永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脸上表情,重新挂起乖巧的笑容步入殿内。他趋步上前,一丝不苟地行大礼:

“子臣永晟,恭惟父皇陛下万岁圣寿,敬贺天禧。叩请父皇陛下、母后殿下金安。”

御座上的皇帝见到爱子。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立刻赐座,细细询问他的课业、起居,甚至问他最近读了什么闲书,玩了什么新奇玩意。皇后在一旁含笑听着,不时温言夸赞:“晟儿越发懂事了。”

“你大哥在宫里,读书极为勤勉,”皇帝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你是弟弟,也该以大哥为榜样。”

永晟乖巧应“是”,却接着撇了撇嘴,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父皇,大哥是太子,文韬武略天生就比我们强。您可不能总拿大哥的标准来要求我呀。”

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帝后相视而笑,殿内气氛融洽。

“万寿乃普天同庆之吉日,”皇帝温言道,“你既入宫,也该去长春宫给你徐嫔母亲请安,莫失了人子孝道。”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叩谢天恩!”永晟利落地叩首,起身时,那活泼劲儿又回来了,眼睛亮晶晶地补充,“父皇母后圣体康泰,便是最大的吉庆!万寿节那天,儿臣备了小小心意要献给父皇,盼着能博父皇一笑!”

——

出了文华殿,永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春儿……手脚不干净?福子那含糊其辞、惊慌躲避的态度……让他心里闷闷的。

他想起母妃宫中那些宫女,稍有不慎便是罚跪、掌嘴。母妃总是笑着说“规矩不能废”,可到底太过严苛……

长春宫大太监李忠已恭敬地候在阶下:“奴才奉徐嫔娘娘之命,特来迎接殿下回宫。”

回长春宫的路,忽然变得很长。

——

宫门口,徐嫔早已盛装迎出,见到永晟,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笑容温婉慈爱:“晟儿可算回来了,让母亲好好看看……瘦了些,在宫外读书辛苦,可得仔细身子。平日饮食起居……”

她絮絮地叮嘱着,从衣食住行到课业交友,事无巨细。永晟起初还耐着性子听,渐渐便觉得那关切如同无形的丝线,一层层缠绕上来。他脸上的鲜活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

直到徐嫔将左右屏退,殿内只剩母子二人。她拉着永晟坐到身边,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烁着一种灼热的光:

“晟儿,你外公、舅舅们,可都眼巴巴指望你呢。东宫那位……性子是稳妥,可到底少了些机变。你得多在父皇面前表现,讨他欢心,将来……”

永晟感觉礼服的领口此刻紧得让人窒息。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绣着云纹的靴尖,干涩地打断:“母亲,慎言。”

徐嫔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没听见那两个字,极其自然地转了话头:“好了,不说这些。快来试试母亲给你新做的衣裳,万寿节穿正好。”

恰在此时,碧儿端着茶点袅袅婷婷地进来,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永晟清俊的侧脸。

永晟却浑然未觉。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徐嫔,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是罕见的认真:

“母亲,儿臣有一事想问。”

徐嫔笑容温柔依旧:“在母亲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儿臣听说……您前些日子,因春儿偷窃,罚她在长街跪了三个时辰?”永晟的声音清晰,“她……真的偷了吗?”

徐嫔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语气却依然平和:“这是谁又在背后搬弄是非?”

永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母亲下意识避开的眼神和瞬间的僵硬,让他心里那点怀疑迅速膨胀。他语气软了下来,带上恳求:“母亲,我知道,当初是儿臣一句话连累了她。她若有错,罚也罚过了。求母亲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给她条生路,调她去个稍好些的地方吧,也算……全了儿臣一点心安。”

徐嫔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起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疼惜,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娘娘!您可千万别心软!”

碧儿尖利的声音像淬了毒,从斜里插进来:

“那春儿如今可了不得!跟那些没根的东西勾勾搭搭,脸面早扔到阴沟里去了!怀里揣着不知哪来的脏钱,在冷宫怕是快活得忘了自己姓什么——哪里还用得着费心调遣?人家自有‘大靠山’疼着哄着呢!”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又重又慢,充满了恶意的暗示。

“碧儿!放肆!”徐嫔适时地轻斥一声,语气却并不如何严厉。

她甚至没有立刻让碧儿住嘴,只是蹙着眉,看向永晟的目光里充满了“你看,不是母亲不帮你,是这丫头实在不堪”的无奈,以及一丝冰冷的快意——仿佛等待许久,就等着这盆精心备好的脏水,泼到儿子面前。

永晟怔住了。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跪在自己面前,因为一句问话而吓得脸色发白的宫女,看到她那双小鹿般湿润惊慌的眼睛。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眼中那看似歉疚的光,那纵容下人肆意辱骂的姿态。

一种熟悉的、冰凉的愤怒,混杂着巨大的失望刺痛了他。

就像他小时候心爱的九连环,被徐嫔笑着说“玩物丧志”,然后亲手铰断。

就像从小带他、疼他的奶嬷嬷,某天突然消失,他哭闹着追问,徐嫔只是淡淡地说:“年纪大了,该出去了。”

所有他珍视的、喜欢的、以为单纯美好的东西,似乎总会被以“为你好”、“规矩如此”的名义,轻易地摧毁夺走。

如今,连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的清白和命运,也要被这样肆意践踏、抹黑,只为成全某些他厌恶却无法挣脱的“体面”?

“母亲。”

永晟倏然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宽大的袍袖带翻了身旁小几上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华贵的袍角,他也浑然不顾。

少年的脸上,那种惯常的、用来应对父母的乖巧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冰冷和决绝。

“春儿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不劳母亲费心了。儿臣自己会处理。”

“永晟!”徐嫔脸色骤变,猛地站起,声音因惊怒而尖利。

永晟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等待任何随从,猛地转身,朝着景阳宫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靛青色的袍角在朱红门槛上狠狠一绊,他踉跄半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你给我站住!回来!”徐嫔气急败坏的喊声炸开。她精心描画的眉眼因愤怒和失控而扭曲,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

可少年奔跑的脚步声,已经迅速远去。

——

殿内一片寂静。

徐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面上一阵红白。碧儿早已吓得跪地。

许久,徐嫔走到窗边,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明媚的阳光将她笼罩,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好,很好。”她轻声开口,“我的好儿子……为了那么个下贱胚子,顶撞母亲,擅闯内廷……”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碧儿身上:

“去——让我们的六皇子知道,他惦记的是些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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