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金陵艺术学院,校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世襄老校长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捧着江临舟带来的那罐茶,打开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好茶,明前龙井,你小子有心了。”
江临舟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给老校长的茶,可不能随便带。”
王世襄把茶罐放下,起身去泡茶。
老校长动作不紧不慢,温杯、投茶、注水,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茶香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氤氲开来。
“临舟,大风厂旧址文旅综合体项目,现在处理得怎么样了?”
王世襄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江临舟一杯。
江临舟接过,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老校长,这事您都听说了?”
王世襄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我能不知道吗?赵长河与苏明远这几天在忙着找各个基金的负责人。
教育基金、慈善基金、青年创业基金……能找的都找了。
动静那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
江临舟年对老校长也不拘谨,苦笑了一下。
“项目盘子太大,银行那边卡在抵押环节,国资那边不肯兜底,赵长河他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王世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而是看着江临舟。
“临舟,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江临舟放下茶杯,立刻坐直身体。
“老校长,请您指点。”
王世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江临舟。
窗外的松柏依旧常青,阳光穿过针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点。
“临舟,我们这周在京州大学,召开了京州所有公办本科大学的校长会,讨论成立京州大学生创业扶持联盟的事。
三十所公办本科学校,全部到齐。”
他转过身,看着江临舟。
“会上,大家讨论最激烈的问题,不是钱,不是人,是场地。
各校的孵化园都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空间来搞跨校联合孵化。
汉东大学的陈校长说,得跟政府申请专门的地块;京州航空大学的赵校长说,先共享工位,再慢慢申请。”
王世襄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江临舟。
“所以,会上大家一致同意,向京州市政府提交一份请示——申请建设‘京州大学生创业孵化联合体’,也就是京州大学联盟科创园。
需要一块地,需要政策,需要资金。”
江临舟心里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叫苦道。
“王校长,我的老校长耶,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这么大一个场地,在京州可不好找。”
王世襄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盯着江临舟。
“临舟,你确定不好找?”
江临舟面露苦笑。
“老校长,你们不会看中了大风厂旧址文旅综合体的土地吧?
这不是在复杂的事情上更复杂吗?”
王世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临舟,你好好想想,是让事情更复杂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京州地图前,手指点在大风厂旧址的位置。
“这块地,两百亩,已经平整好了,主体工程已经出地面了。
现在缺的是钱,是让项目活下去的钱。”
然后,王老校长转过身,看着江临舟。
“我们三十所高校,凑个十几亿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还可以以联盟的名义向教育部申请扶持资金,这又是五到十个亿。
加起来,就是二十个亿。正好填补项目的资金缺口。”
江临舟的眉头微微皱起,但王世襄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而且,这么大的土地,我们又不全要。
文旅综合体该有的非遗展示、传统技艺传习、旅游配套,一样不少。
我们只是在里面加一个‘大学生创业孵化中心’,加几栋‘创新工坊’,加一条‘创客街区’。”
说着,王世襄的声音变得更加洪亮。
“这个文旅综合体,为什么不能做成‘非遗+创新’的综合体?
传承与创新并存,既有老祖宗留下的手艺,又有年轻人创造的新东西。
这不正是我们一直在追求的‘守正创新’吗?”
江临舟沉默了好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校长,您的意思是——高校联盟投资入驻,既解决项目的资金问题,又解决孵化联合体的场地问题?”
王世襄点了点头。
“对。而且,高校联盟的资金,比银行的钱干净,比基金的钱稳定,比国资的钱灵活。
我们不是来挣钱的,我们是来育人的。只要项目能做成,只要学生有地方创业,我们不在乎回报周期长一点。”
讲完后,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语气变得郑重。
“当然,成不成还得看市里的态度。
我们下周会正式提交请示,到时我会提议邀请你们市政府相关人员来参会。
你回去也想想,这个事能不能做,怎么做。”
江临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站起身。
“老校长,我明白了。这个思路,我会认真考虑。随时听从您的召唤。”
王世襄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临舟,你是我看着从教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你在京州做了那么多事,‘皮皮虾号’、‘中华英雄谱’、‘巾帼英雌’,每一件都是把民间热情和政府支持结合起来的好案例。
大学生创业孵化,也需要这样的思路。”
江临舟郑重地点了点头:“老校长,请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告辞出来,江临舟走在金陵艺术学院的校园里。
午后的阳光很好,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林荫道上,有说有笑。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这里兼课的日子,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这样的阳光。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达康书记,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说。”
江临舟把王世襄的想法,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三十所高校、十几亿资金、教育部扶持、孵化联合体与文旅综合体合并推进……
李达康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江临舟想了想,给出答复。
“达康书记,这事能不能成,关键不在钱,在地。
那块地现在是项目公司的资产,银行想把它作为抵押物。
如果要让高校联盟入驻,就得重新规划土地用途,调整项目设计方案。这需要市政府出面协调。”
李达康又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你先把思路整理一下,明天我们讨论讨论。
王老校长提出的邀请你参加下一次讨论,你也跟进一下,这或者是个好办法。”
“好的,达康书记。”
挂断电话,江临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金陵艺术学院的校园里,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高小琴留下的这个局,原本是个死结。但现在,王老校长给了他一把新的钥匙。
高校联盟的资金、教育部扶持、大学生创业孵化的政策红利——这些,都不是银行的钱,不是基金的钱,是“育人”的钱。
这些钱,不看抵押率,不看现金流,只看一件事:能不能培养出人才。
江临舟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校园。
后视镜里,金陵艺术学院的大门越来越远,但他的脑子里,那个方案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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