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汉东省，省委大楼。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
还残留着上一场会谈留下的雪茄气味。
浓郁而腻人。
他刚送走最新一批来自欧洲的联合代表团。
对方的态度谦卑到近乎谄媚，几乎是哀求着。
希望能以任何代价引进“烛龙一号”反应堆。
并获得加入“人类未来能源共同体”的资格。
这曾是他们嗤之以鼻的东西。
祁同伟揉了揉眉心。
紧绷的神经并未因会谈的顺利而放松。
这半个月，他过得像龙国的外交部长。
日夜不休地接待着全球各地的访客。
政要、巨富、顶尖学者……
那些昔日需要仰望的名字，如今在他面前。
却连坐姿都显得小心翼翼。
他亲眼见证着。
哥哥祁同光所描绘的新世界。
正在他手中一寸寸铺开。
亲手缔造历史的成就感。
与悬于头顶的巨大压力。
让他近乎痴迷。
“叮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加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响起。
祁同伟的眼神骤然收紧。
指间的香烟被他用力按死在烟灰缸里。
他按下了接听键。
“哥。”
电话那头，是祁同光一如既往的。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
“同伟，汉东的工作，可以暂时交接一下。”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哥，出什么事了？”
“好事。”
祁同光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给你找了几个新同事，你去见个面，协调后续工作。”
“新同事？”
祁同伟糊涂了。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
能被哥哥亲口定义为他“同事”的，究竟会是何等人物？
“一个新机构，叫‘太阳系开发集团’，第一届理事会成员刚定下来。”
太阳系开发集团？
“是的。”祁同光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们正在执行一项计划，需要你在国内，为他们扫清一些障碍，提供政治和行政上的绝对便利。”
“没问题，哥。”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需要我做什么，你吩咐。”
他对兄长的决定，只有执行。
“他们正在收购白头鹰帝国最重要的几家军工巨头。我需要你，动用我们所有的力量，配合他们处理掉……法律条文覆盖不到的麻烦。”
祁同伟握着话筒的手，指节猛然发白。
收购白头鹰的军工企业？
最重要的那几家？
这已经不是疯狂可以形容的了。
“哥……这，办得到吗？”即便是祁同伟，也觉得这个目标太过虚幻。
“他们能办到。”祁同光的声音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因为，这个理事会的成员，你应该都认识。”
“詹姆斯·摩根，亨利·基辛格，阿尔伯特·冯·诺伊曼。”
当这三个名字，平静地从祁同光口中吐出。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听觉。
乃至思维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摩根？
基辛格？
方舟组织！
那个潜藏于人类文明阴影之下。
妄图主宰世界的幕后黑手！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现在，哥哥说，他们成了自己的“同事”？
还要自己去配合他们工作？！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祁同伟的声音失控地拔高，“我们不是要彻底铲除‘方舟’吗？怎么能和他们合作！”
他想不通，这无异于与魔鬼共舞。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同伟。”
祁同光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股平静下，是祁同伟从未感受过的，神明般的威严与冷漠。
“记住，文明的尺度之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们不是疯子，只是被旧时代囚禁的野兽。现在，我给了他们一个更大的笼舍，并亲手为他们戴上了项圈。”
“用这群旧世界的帝王，去冲垮那个腐朽的世界，远比我们亲自动手要干净，也要高效。”
“他们是最好的刀，也是最好的燃料。”
“你要做的，不是审判工具，而是使用工具。”
祁同光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在解释。
在祁同光眼中。
这些曾经主宰世界的金融帝王、政坛幽灵。
和他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工具。
仅此而已。
“我明白了，哥。”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他们在哪？”
“今天下午，抵达京州。会面地点，‘筑巢’基地，你负责安保。”
“是。”
电话挂断。
祁同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强迫自己消化这个颠覆性的事实。
他必须重塑自己的认知。
敌人，变成了同事。
或者说，变成了……工具。
他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应对？
……
下午。
“筑巢”基地，最高规格的保密会议室。
祁同伟提前半小时抵达，他没有落座。
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基地的森严景象。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三个西装革履，身形苍老的白人。
在雷神“护送”下，走了进来。
正是摩根，基辛格，与诺伊曼。
在看见祁同伟背影的瞬间。
三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他们当然认得这个男人。
龙国的铁拳。
旧秩序的敲钟人。
就是他，在那场全球瞩目的发布会上。
亲手宣判了他们所代表的那个时代的死刑。
基辛格脸上的皱纹立刻挤出政客独有的笑容。
他第一个上前，主动伸出手。
“祁书记，久仰大名。我是亨利·基辛格，很高兴能与您共事。”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视线却没有落在那只伸出的手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基辛格。
扫过脸色难看的摩根，最后落在诺伊曼身上。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谁，做过什么。”
“从现在起，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祁同伟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基辛格的脸上。
“在这里，我，代表着我哥哥的意志。”
“你们可以自认是‘太阳系开发集团’的理事，也可以幻想是新世界的功臣。”
“但在我这里，你们只是我哥哥计划中的一个环节，一个零件。”
“配合，我们相安无事。”
“不配合……”
祁同伟没有说下去。
但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就是最直白的警告。
基辛格伸出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收回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摩根与诺伊曼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偏偏，他们无力反驳。
基辛格缓缓地，收回了那只尴尬的手。
然后，对着比他后辈还要年轻的祁同伟。
深深地，弯下了腰。
“我们……完全明白，祁书记。”
他的姿态，比在任何一位君王面前都要卑微。
祁同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直到对方的腰弯得更低，才微微点头。
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吧。”
“现在，谈谈你们的计划，以及，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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