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沙瑞金身后合拢。
沉重的木门将一切喧嚣与对峙,死死地锁在了里面。
走廊里光线通明,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却未消散分毫。
李德峰低着头,步履匆匆。
金丝眼镜也遮不住他面如死灰的神色。
高育良走在最后。
他谁也没看,目光只落在自己脚下那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一步。
又一步。
走得极稳,也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着自己与那个新时代的距离。
即将与祁同伟错身而过的瞬间,祁同伟停下了。
“老师。”
高育良的身形僵了一下,而后缓缓抬头。
“刚才,谢谢。”祁同伟轻声道。
高育良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镜片后的目光里,混杂着太多东西。
他想起自己方才那番引经据典、苦口婆心的辩护。
此刻回味,只剩荒谬与可笑。
他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也想说“我们毕竟是师生”。
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在祁同伟那双足以俯瞰山河起落的眼眸前。
任何言语都显得矫揉造作,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嗯。”
说罢,他便迈步离去。
那道背影在长廊尽头,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拉扯得格外萧索。
像一个被时代抛下的注脚。
祁同伟目送他远去,收回目光。
他不需要感谢,更不需要感慨。
他只是在做一个确认。
确认这位曾经的老师,在那场席卷而来的风暴里。
最终,选择了站在哪一面旗帜之下。
这就够了。
“同伟。”
沙瑞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走,一直等在原地。
祁同伟转过身。
“去我办公室谈。”沙瑞金说。
没有秘书,没有随从。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沙瑞金亲自给祁同伟倒了杯水。
“你想要的那份授权,我会亲自向中枢请示。”沙瑞金直入主题,“以我的名义,加上整个汉东省委的背书,问题不大。”
“谢谢沙书记。”
“但你也要清楚。”沙瑞金坐回自己的位置,“这份授权,是双刃剑。它能让你在日内瓦拥有最大的决断权,但如果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后果……”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没有如果。”祁同伟直接打断了他。
“白头鹰想要的,是一场让我们体面投降的仪式。而我会给他们的,是一场让他们体面记住的战争。”
“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沙瑞金凝视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惊疑。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变得无比陌生。
那份笃定,不是基于情报分析的推演。
那是一种陈述。
一种对未来既定事实的冷酷陈述。
他沉默了许久,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白头鹰那份‘公开质询’的原文附件,以及我们情报系统紧急汇总的,十七国联合行动背景分析。有些细节,会上没法说。”
祁同伟拿起,翻开。
文件列出了白头鹰此次行动的几个关键人物,其中一个名字,让他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布莱恩·肯特。”沙瑞金的声音压低了些,“白头鹰国防部副部长,退役四星上将,日内瓦谈判的白头鹰方首席代表。这个人,是彻头彻尾的鹰派,骨子里就仇视龙国。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白头鹰最大的军工复合体——诺斯罗普·格鲁曼。”
“诺斯罗普·格鲁曼……”祁同伟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们的B-2隐形轰炸机,最近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沙瑞金眼角微不可查地一跳。
他知道祁同伟指的是什么。
在“烛龙”空天防御系统面前,白头鹰引以为傲的全球战略威慑,已经沦为昂贵而无用的空中棺材。
“他们丢了订单,更丢了霸权的脸面,现在是来找场子的。”沙瑞金说,“所以,日内瓦的谈判桌上,不会有任何道理可讲。”
“我知道。”祁同伟合上文件。
“道理,是留给朋友的。”
“对付强盗,拳头才是道理。”
“你需要什么支持?”
“让李达康书记帮我协调,未来三天,汉东所有相关工业产能,向研究院无限倾斜。我要确保我哥的实验室,不会因为缺少任何一颗螺丝钉,而耽误哪怕一秒钟。”
祁同伟站起身。
“其他的,我自己来。”
话音落,他已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同伟!”沙瑞金又叫住了他。
祁同伟回头。
“注意安全。”沙瑞金的语气异常郑重。
祁同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即将撕开猎物喉咙的锋利与张扬。
“沙书记。”
“该注意安全的,是他们。”
……
月球,神寂禁区。
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宇宙之壁前,时空都像是陷入了凝滞。
何璐与所有火凤凰队员,都像被封存在远古琥珀中的标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已忘记。
眼前的景象,早已击溃了人类认知的一切边界。
那道裂缝投射出的三维星图,依旧悬浮在半空,无声旋转。
星图中央,那座由亿万几何体构成的庞大结构,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一座悬浮于宇宙尽头的神国,俯瞰着尘埃。
没有威胁。
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浩瀚召唤,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悄然回响。
“队长……”一名队员艰难地吞咽着,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这种感觉……”
“我……我想起了小时候在村口,等我妈干活回家……”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怔住了。
因为她们都是如此。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归属感与安宁感,温暖,熟悉,像是一个漂泊了亿万光年的游子,终于在宇宙的荒漠里,看见了故乡升起的第一缕炊烟。
荒谬。
却又真实到让人想哭。
何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们是特种兵,接受过地狱般严酷的反审讯和精神对抗训练,但眼前的状况,超出了任何一本教科书的定义。
这不是精神攻击。
这更像是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共鸣。
“雷神。”
何璐的目光投向那道如山岳般沉默的身影。
雷神依旧静立在最前方。
他那双纯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旋转的星图,瞳孔最深处,那片代表永恒虚无的死寂,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澜。
像是被封冻了万古的冰湖,正在一寸寸地龟裂。
“回家……”
他喉结滚动,吐出两个沙哑的音节,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彻骨的茫然。
何璐心头剧震!
她立刻启动了手腕上的量子纠缠通讯器。
这是她与祁同光唯一的单线联系方式。
没有拨号音,没有等待。
在她启动的瞬间,通讯便已接通。
“祁院。”何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骇,“‘烛龙之眼’被裂缝吸收。对方……对方传来了一份星图。”
她将作战头盔记录的全息影像,同步传送了过去。
“现场无任何能量波动,无任何敌意。”
“但……我们所有人都接收到一种强烈的精神信号。”何“璐用词谨慎。
“像是在……呼唤我们回家。”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
“雷神,也有反应。”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到一个世纪。
那沉默本身,就酝酿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风暴。
就在何璐以为通讯会一直沉默下去时,祁同光那平稳如初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知道了。”
仅仅四个字。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仿佛这宇宙奇观,不过是他计划书中早已写好的一行注脚。
“保持距离,不要进入,不要做出任何回应。”祁同光下达指令。
“启动所有被动式探测设备,记录那片星图的所有数据流,包括那些符文的生灭频率。”
“明白。”
“另外,”祁同光的声音停顿了一瞬,“让雷神接替你的指挥位置,你和你的小队,后撤三百米,建立第一道物理防线。”
何璐一怔。
让雷神接替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雷神,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
那双纯金色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不,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看她手腕上那个小小的通讯器。
他似乎,能隔着无尽的虚空,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
“它想见的,不是你们。”
祁同光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是在回答她的疑惑。
“它在呼唤的,是雷神身体里……和它同源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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