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璐握着通讯器。
命令,绝对清晰。
“明白。”
何璐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这是镌刻在基因里的忠诚。
对祁同光的命令,她们从不质疑,只会执行。
她切断通讯,抬眼,直视雷神那双纯金的眼瞳。
那片虚无的金色结冰,正在从最深处迸裂开来。
一种浩瀚、古老,甚至超越了生命概念的意志正在苏醒。
那个被她们称作雷神的男人,其躯壳深处沉睡的巨龙。
被宇宙另一端的星图唤醒了。
“火凤凰全体!”
何璐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响起,清冽如冰。
“指挥权即刻移交雷神!”
“全员后撤三百米,以我为基点,重构物理防线!”
命令如电流般传遍小队。
无人质疑。
撤退的队列中,一道道复杂的视线。
最后一次投向那座钢铁山岳般的身影。
何璐最后一个离开。
她走到雷神面前,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指挥官,火凤凰特战队队长何璐,向您报到!”
雷神没有回应军礼。
他的视线穿透了何璐,穿透了月球稀薄的大气。
死死钉在那片旋转的星图之上。
“探测器。”
他开口了。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功率,最大。”
“是!”
何璐放下手臂,转身,步伐沉稳如初。
但在转身的那个瞬间,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攫住了她。
刚刚下令的,是雷神。
却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人形兵器。
月尘之上,雷神独自伫立。
他身后三百米,火凤凰小队重新构筑的防线,像一道冰冷的城墙。
所有的枪口,都与他一起,指向那片来自宇宙深渊的呼唤。
她们在守护新的指挥官。
或者说,是在见证一个凡人,开始与神明对谈。
……
汉东,省委大楼。
祁同伟走出沙瑞金的办公室,身后的大门无声关闭。
走廊的光,将他的影子拖拽得修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办公厅主任田国富迎了上来,脸上是一种努力摆出的关切。
“同伟厅长,沙书记他……”
“沙书记需要休息。”祁同伟没有停步。
田国富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噎了一下。
他看着祁同伟那张冷峻的侧脸,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一股寒意没来由地升起。
这个男人行走时,整栋大楼庄严的空气似乎都在退让、压缩,为他让开一条无形的通路。
他不是置身其中,而是君临于此。
电梯门开。
祁同伟走入,没有按一楼,而是按下了另一层。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
他推门而入时,李达康正用力按压着眉心,面前的浓茶已经见了底。
空无一物的烟灰缸,说明他内心的烦躁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却还在强行压制。
看到祁同伟,李达康明显一怔,随即朝秘书挥了挥手。
门,被关上了。
“结束了?”李达康的声音很哑。
“刚结束。”
“李德峰那个蠢货,给你添堵了?”
“添了。”祁同伟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现在不堵了。”
李达康端起空茶杯,又重重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省府办公厅刚给我打了电话。”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求我协调,汉东所有精密制造、新能源、特种材料企业,即刻转入一级战备生产状态。”
“为研究院供货,不设上限。”
李达康的眼神锐利如针。
“这是你的指令?”
“我哥的。”祁同伟平静地纠正。
李达康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他需要的不是信息,而是一个确认。
确认这道疯狂到足以颠覆汉东经济秩序的指令。
究竟是源于祁同伟的政治冒险,还是……祁同光的战略布局。
现在,他有了答案。
“好。”
李达康只说了一个字。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拨通。
“工业局?我李达达康。”
“通知下去,立刻执行‘盘古’预案!对,最高优先级!所有配套企业名单,三十分钟内,送到我办公室!资金、物流、人员,任何问题,直接报给我,我来拍板!”
电话那头似乎在问理由。
李达康瞥了一眼对面的祁同伟,语气变得冷硬如铁。
“没有理由,只有命令。”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死寂。
李达康为自己续上滚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日内瓦那群疯子,不好惹。”他忽然开口。
“我知道。”
“布莱恩·肯特,我看过他的资料,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也是。”祁同伟说。
李达康端着茶杯的手,凝固在半空。
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祁同伟眼底的东西。
那不是权谋,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看待同类的审视。
李达康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快意。
“行。”他猛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家里交给我,你放心去。要人要枪,汉东警备区,你随时调。”
“不用。”祁同伟起身,“这次去,不动枪。”
“那动什么?”
“讲道理。”
说完,祁同伟转身离去。
李达达康看着他的背影。
愣了许久,摇着头自言自语。
“信你个鬼。”
……
沙瑞金的办公室。
他一个人,坐在那张象征汉东最高权力的椅子上,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桌上,那份来自白头鹰的“公开质询”,像一封黑色的死刑判决书。
他脑中回放着会议的每一帧。
回放着祁同伟的步步紧逼。
回放着高育良那精准的“补刀”。
也回放着李德峰那张从涨红到死灰的脸。
一场他精心筹备,意图驯服猛虎的会议,最终,却成了猛虎对世界亮出獠牙的舞台。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会议主持者,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报幕的。
一个拉开帷幕,然后眼睁睁看着主角登场,把自己准备的所有剧本,撕成碎片的报幕员。
他拿起那份文件,轻飘飘的纸张,此刻却重如山岳。
汉东的天,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变得他已经完全无法看懂,更无法掌控。
口袋里的加密电话震动起来,一个来自京城的号码。
沙瑞金强自镇定,接通。
“领导。”
电话那头,是一道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瑞金同志,汉东的会,开完了?”
“……是,刚结束。”沙瑞金的喉咙有些干。
“同伟同志的方案,我们听说了。”
沙瑞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要求,中枢原则上同意。”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高授权,会由专人送达。但是,你要替我们,带一句话给他。”
“您请讲。”
“告诉他,去日内瓦,可以吵,可以骂,可以把桌子掀了。”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是,不要打响第一枪。”
“文明的冲突,我们龙国,不做那个点燃导火索的罪人。”
沙瑞金握着电话,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才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语气,艰涩地回答。
“我……尽力传达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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