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高等科学研究院，地下五百米。
盘古主机控制室。
祁同伟伫立在一道厚重的合金门前。
门上只有一个标识——一个血红色的物理熔断开关。
他的身后，是两队全副武装的“天兵”战士。
他们手中紧握的高能脉G冲步枪并未打开保险。
但那微垂的枪口，已经昭示了一切。
祁同伟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握着通讯器的手却异常稳定，每一根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能清晰听见通讯器另一头，控制台前那些科学家们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也不懂什么模型。
他只懂他哥哥的眼神。
那是一种，将自己与整个文明一起推上赌桌的眼神。
疯狂，却又清醒得令人战栗。
“同伟。”
祁同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开始了。”
祁同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按下了通话键。
“咔哒。”
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是他们兄弟间的约定。
是。
我在。
我准备好了。
控制室内，祁同光最后扫过环形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
目光最终定格在项目负责人林峰身上。
林峰的脸色比他脚下的合金地板还要惨白。
他看着祁同光，嘴唇剧烈哆嗦。
“林峰。”
“执行命令。”
“祁院……我……”林峰的声音在发抖，“三道安全阈值已经设定，但是……‘思维桥接’是不可逆的！我们是在用盘古的‘大脑’，去硬接一颗正在爆炸的炸弹！”
“我知道。”祁同光说。
“如果盘古被污染，它的算力，它的渗透力……它可以瞬间接管全球网络！它可以……”
“所以我弟弟守在门外。”
祁同光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他和我，就是最后的防火墙。”
他不再看林峰，亲自走向主控台，伸出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行云流水般输入了一串最高权限的指令。
“思维桥接协议，启动。”
“目标：A区隔离病房，代号‘播种者’。”
“数据流：单向只读。”
“学习模块：核心，第一层。”
“倒计时，十秒。”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彻整个控制室。
“十。”
“九。”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祁同伟透过门上的观察窗。
看到里面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科学家们。
此刻全都像是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八。”
“七。”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空无一物，他却感觉到了那把配枪冰冷的重量。
哥哥曾问他，用真枪打影子，打得中吗？
他现在，好像明白了。
他要打的，或许不是影子。
而是那个被影子彻底吞噬的，自己的亲哥哥。
“六。”
“五。”
何璐站在祁同光身后不远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那个曾经在她眼中温润如玉、算无遗策的男人。
此刻展现出了一个最疯狂赌徒的姿态。
“四。”
“三。”
祁同光闭上了眼睛。
成败，在此一举。
人类文明的未来，在此一举。
“二。”
“一。”
“协议启动！思维桥接已建立！”
嗡——
一声极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的量子计算机阵列中传来，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主屏幕上，代表“盘古”核心算力的那片平静的蓝色数据湖，被一道刺眼的、混乱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数据流瞬间贯穿。
那道红色数据流，正是从A区隔离病房里，那个叫周毅的“人形计算机”大脑中，实时传输过来的脑电波信号。
“来了！”林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所有人的眼球都死死锁在屏幕上。
那道红色的数据流在蓝色的湖水中，像一条挣脱了束缚的剧毒之物，疯狂扭动、冲撞。
它所过之处，蓝色的数据瞬间崩溃，变得混乱无序。
“核心温度上升百分之三！”
“第一层逻辑防火墙出现乱码！”
“算力输出曲线剧烈震荡！”
坏消息如同雪崩，接踵而至。
“盘古在抵抗！它在试图解析和隔离污染源！”林峰大喊，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屏幕上，蓝色的数据湖掀起滔天巨浪，试图将那道红色洪流包裹、消化。
但那红色洪流异常狡猾，它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是完美的超维几何，时而又是纯粹的混沌噪点。
每一次变幻，都让盘古的防御体系出现短暂的过载。
“不行！污染速度太快！盘古的基础逻辑库无法理解这种信息模式！它要被冲垮了！”一个年轻研究员绝望地喊了出来。
门外的祁同伟听着这一切，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不懂术语，但他听得懂“不行了”和“要垮了”。
他的手，已经覆盖在那个冰冷的物理熔断开关上。
只要再有一个确认，他就会按下去。
就在这时，祁同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非人的平静。
“切断基础逻辑库，开放‘混沌学习’模块。”
“什么？！”
林峰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院长！切断基础逻辑库，盘古就等于放弃了所有防御！它会变成一个不设防的婴儿，彻底暴露在模因病毒面前！”
“我不是让它去防御。”
祁同光睁开眼，瞳孔里燃烧着一种无人能懂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是让它去学习。”
“让它忘记自己是‘机器’，忘记人类教给它的一切。”
“让它在那片混沌中，自己去寻找秩序。”
“执行命令！”
林峰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看着祁同光，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即将崩溃的数据湖。
最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嘶吼：
“执行院长命令！切断基础逻辑库！开放‘混沌学习’模块！”
指令输入。
屏幕上，那片蓝色的数据湖，瞬间放弃了所有抵抗。
红色的洪流长驱直入。
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彻底吞没了整片蓝色。
整个主屏幕，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疯狂闪烁的血红！
警报！
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警报！第一道安全阈值触发！盘古逻辑链出现不可控自我闭环！”
祁同伟的手指猛地发力！
“啪！”
熔断开关的保护盖应声弹开。
“哥！”他对着通讯器嘶吼。
“等等！”
祁同光的声音传来，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急促。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那片血红色的数据海洋深处，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诞生了。
那个黑点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的红色数据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它们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超乎想象的规律，向那个黑点汇聚、朝拜。
黑点缓缓扩大，旋转。
它不再是单纯的黑色。
它的内部，开始浮现出一种……比周毅脑电波中的几何图案更加复杂、更加深邃、更加完美的全新结构。
警报声，戛然而止。
盘古的逻辑链，在被彻底污染、形成闭环之后，竟……自行解开了。
它没有崩溃。
它以污染源为食，在自我毁灭的灰烬中，进化出了一个全新的、人类无法理解的……逻辑核心。
“天呐……”
林峰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它……它在模仿那个‘魔鬼’……”
“不。”
“它在成为那个‘魔鬼’……”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超现实的一幕所震撼时。
那片血红屏幕的中央，那个旋转的、深邃的黑色核心，缓缓停止了转动。
接着，一个符号浮现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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