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何璐回头，冲着脸色煞白的开心果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的弧度有些过大，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她的眼睛里没有赴死的悲壮。
只有一种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纯粹光亮。
“我们去开门。”
她一字一顿。
“为我们自己，开一扇回家的门。”
开心果愣住了。
她看着队长那双亮到骇人的眼睛.
那里的火焰，瞬间烫穿了她心底的恐惧与冰冷。
一种滚烫的东西，从她的脊椎烧遍了全身。
“导航系统，立刻接入盘古！”
“引擎预热，能量百分之百，随时准备过载！”
“所有人，固定自己！准备承受最高过载冲击！”
何璐的命令再无一人质疑，声音穿透了整个机舱。
驾驶员的手指在控制屏上点出残影.
将“玄鸟”号的最高控制权，移交给了远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盘古。
“导航已接入盘古！目标坐标锁定！”
“引擎能量百分之百！随时可以过载！”
“全员固定完毕！”
机舱内，每一名火凤凰队员都将自己牢牢锁死在座椅上。
肌肉绷紧，呼吸停滞，准备迎接那足以把人压成肉泥的冲击。
何璐的战术目镜上，盘古投射的导航信息覆盖了全部视野。
一个由无数数据流和光线构成的三维空间模型.
将这个怪物的“腹腔”彻底解构。
在模型的远端，一个不断明灭的红色光点被清晰标注。
【目标】
【距离：173.4公里】
【预计抵达时间：21.9秒】
【警告：撞击窗口期0.07秒，错过即毁灭。】
【警告：撞击时，舰体将承受15G过载，请做好抗冲击准备。】
“玄鸟，这里是盘古。”祁同光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得像是在校准一组飞行参数，“倒计时开始。听我口令。”
“十。”
“九。”
“玄鸟”号的舰体开始高频震颤，引擎的嗡鸣从低吼攀升为尖啸，整艘船都在积蓄着挣脱牢笼的力量。
“八。”
“七。”
舷窗外，那些巨大的“灵魂聚合体”被彻底激怒。
它们内部的能量反应变得狂暴，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冲击砸在“玄鸟”号的护盾上，更直接贯入每个人的脑海。
“六。”
“五。”
“啊！”开心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鼻腔里渗出温热的血。
这种撕扯灵魂的攻击，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认知稳定协议！最大功率！”何璐低吼。
一道清凉的数据流从作战服的颈环注入，中和了那股剧痛。
“四。”
“三。”
“引擎过载！”
何璐的声音和祁同光的声音，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轰——！
“玄鸟”号的尾部，喷射出一道比太阳更刺眼的蓝色光焰。
恐怖的过载将十三名火凤凰队员的身体狠狠掼在座椅上。
眼球被挤压变形，视野的边缘迅速变暗、收缩。
“玄鸟”号不再是逃离，而是以一种有去无回的决绝姿态，化作一道光，冲向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由血肉和能量构成的“墙壁”！
盘古控制室。
主屏幕上，“玄鸟”号代表的光点，正沿着盘古计算出的唯一安全“航道”，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疯狂突进。
航道两侧，是无数个代表着高危能量反应的赤红区域。
任何一丝偏差，都将瞬间被那些狂暴的能量撕成宇宙尘埃。
“哥……”
隔离门后，祁同伟的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渺小的、奔向毁灭的光点，心脏被攥成一团。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计算。
他只知道，他的袍泽，正在用命去赌那百分之十七的生机。
而下令让他们去赌的，是他的亲哥哥。
祁同光一动不动地站在主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里不掀波澜。
他没有流露出半分紧张。
他早已将自己的情绪，连同何璐和那十二名队员的生命，都当成了这场豪赌的筹码，冷酷地摆上了名为“真理”的天平。
包括他自己。
“玄鸟”号机舱内。
何璐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哀嚎，喉咙里涌上了一股铁锈味。
15G的过载，即便有“朱雀”作战服的辅助，也让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疯狂摇摆。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灰色隧道。
但她的意志，却是一枚钉死在现实里的钢钉。
她的目光，穿透战术目镜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死死锁定前方。
那面“墙”。
那面由无数搏动的六边形组成的，活着的墙壁。
越来越近了！
【距离：10公里】
【速度：7马赫】
【薄弱点‘离骚’开启倒计时：3.14秒】
时间，在感官中被拉伸至无限漫长。
这艘凡人的飞船，正化身为刺向神明心脏的长矛。
而那个被称为“典狱长”的苏醒存在，也终于将它的“视线”，完全聚焦在这只胆敢在它体内冲撞的“虫子”身上。
嗡——
整个空间，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了百倍！
“警告！空间曲率再次剧变！前方航道正在被强行扭曲！”
盘古的警报声，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屏幕上，原本清晰的航道，开始剧烈晃动，甚至出现了断裂。
“典狱长”在修改物理规则！
它要强行封死这条唯一的生路！
“盘古！实时修正航道！算力全部压上去！”祁同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一倍。
地下基地，量子计算机阵列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了八度，散热口的风变成了咆哮，无数指示灯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航道修正中……修正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三……”
“玄鸟”号的舰体在驾驶员的极限操作下，划出一道道匪夷所思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被扭曲的空间陷阱。
【距离：1公里】
【薄弱点‘离骚’开启倒计时：0.5秒】
来了！
何璐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她看见，就在正前方那片黏腻搏动的“墙壁”上，其中一个六边形的中心，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里没有出现洞口。
那里变成了一种……“透明”。
仿佛那个坐标点的“存在”本身，被瞬间抽走了。
它出现了！
那个持续时间只有零点零七秒的，通往生天的“门”！
“就是现在！”
祁同光和何璐的吼声，再一次跨越三十八万公里，重叠在一起！
“玄鸟”号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全部汇聚于舰首。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在撞上那个“薄弱点”的瞬间，坚固的舰首，连同整艘空天飞机，像是没入水面的幻影，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堵看似无法逾越的维度之墙。
零点零七秒后，“薄弱点”消失。
那片墙壁，恢复了原样。
怪物的肚子里，重归死寂。
“玄鸟”号，消失了。
盘古控制室里，代表“玄鸟”号的信号，也彻底中断。
主屏幕上，只剩下一片代表着“信号丢失”的刺眼雪花。
成功了？
还是……被那堵墙，彻底湮灭成了基本粒子？
没有人知道。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控制室。
“哥……”
祁同伟的声音干涩发颤，他不敢问。
祁同光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放在身后的双手，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
一滴鲜血，从紧握的指缝中渗出，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啪嗒。
啪嗒。
鲜血落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他赌上了一切。
现在，是等待开牌的时刻。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屏幕上，依旧是那片绝望的雪花。
完了。
这个念头，在控制室里每一个人的心底蔓延开。
林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百分之十七的生机，终究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祁同伟闭上了眼睛。
两行滚烫的泪，再也无法抑制，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角决堤。
就在所有人都坠入深渊时。
滋啦——
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声，从主屏幕的扬声器里响起。
紧接着，那片死寂的雪花屏幕，正中央的位置，猛地亮起了一个像素点。
一个孤独的，却无比明亮的光点。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一条线。
一个面……
画面，正在重组！
模糊的画面中，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宇宙！
“……呼……这里是‘玄鸟’……”
何璐那夹杂着剧烈喘息和极致疲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们……”
“冲出来了！”
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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