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央，那块显示着“达摩克利斯”激活进程的主屏幕。
那幽蓝色的光芒，那代表着终极毁灭的力量。
此刻看上去，荒谬得可笑。
一个自诩为神的组织，正准备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天灾清洗世界，重塑秩序。
可那个男人。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悬在文明头顶的利剑。
他只是站在舞台上，当着全世界的面，将他们赖以为“神”的根基——“稀缺”，变成了一个笑话。
当一杯茶水都能变成黄金。
当空气都能变成星际飞船的船票。
他们耗费百年光阴，倾尽无数资源打造的，用来逃离“枯竭”地球的星际方舟，意义何在？
当所有人都能在地面上过上天堂般的日子，谁还会仰望那艘孤独漂浮在太空里的冰冷铁棺？
羞辱。
一种比将“净化者”机甲当场吓成废铁，更加深刻，更加诛心的羞辱。
“物质重组……”
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的怒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虚无。
“他窃取了神灵的权柄……”
“不。”
另一个声音冰冷地纠正。
“他创造了比我们所理解的‘神’，更高级的权柄。”
“我们想的是如何分配蛋糕。”
“而他，直接给了每个人一座面粉工厂。”
争论消失了。
暴怒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寒意，和信仰崩塌后，那山呼海啸般的茫然。
他们是“牧羊人”。
可如果羊群不再需要被引领，不再为了一片草场而殊死搏斗，甚至羊群自己就能变出无尽的草场。
那“牧羊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乌洛波洛斯’协议……”一个成员低声呢喃，“还要……继续吗？”
是啊。
还要继续吗？
用“达摩克利斯”摧毁一个富饶到可以点石成金的国度？
那不是审判。
那是嫉妒。
是无能的狂怒。
是旧神，在被新神彻底取代前，最丑陋、最歇斯底里的反扑。
一直沉默的，代表着最高权限的那个苍老声音，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无法抑制的动摇。
“静默。”
一个词。
基地内所有的躁动，瞬间平息。
“继续观察。”
……
白头鹰帝国，统帅办公室。
老人死死盯着屏幕。
那捧金沙在聚光灯下，释放出刺眼的光芒。
他无视了身后技术顾问崩溃的哀嚎。
也无视了电话里，财政部长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标示着全球金融流动和战略资源分布的世界地图。
石油、黄金、稀土、钻石……
那些曾经代表着国家命脉，引发过无数战争与纷争的，闪烁着红色或蓝色光芒的标记点。
在这一刻，瞬间黯淡，失去了所有颜色。
“先生……”
一旁的幕僚长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我们的黄金储备……华尔街……美元体系……”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
老人没有回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代表着龙国的那片广袤疆域。
然后，那根曾做出无数次战争决策的手指，缓缓地，将那片区域，从地图上“抹去”了。
不是物理上的抹去。
是概念上的。
从今天起，这个星球上，只分两种国家。
龙国。
和，其他国家。
……
反恐联合指挥部。
赵东来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终究还是没拿稳。
“哐当！”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指挥室里炸开，惊心动魄。
他看着屏幕上，祁同光将那些金色的沙砾，像垃圾一样随手洒落在舞台上。
他的世界观被敲得粉碎。
又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逻辑，强行粘合。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机械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祁同伟。
“那个……那玩意儿……”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是真的黄金？”
“从原子层面看，是的。”祁同伟的回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
赵来东彻底沉默了。
他作为一个老刑警，大脑不受控制地从另一个角度开始疯狂运转。
他想到了自己追查过的黄金走私案。
想到了那些为了几公斤金条就家破人亡的悍匪。
想到了国库里那些被层层把守的战略储备。
然后，他看着屏幕里那台银白色的“咖啡机”。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一种近乎梦呓的音量，小心翼翼地问：
“那要是……”
“我往里面撒泡尿呢？”
这个问题，让一直如雕塑般沉稳的祁同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重新审视着赵东来。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才，又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理论上。”
祁同伟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并给出了答案。
“尿液富含氮、磷、钾等多种元素，通过原子重组，可以生成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但考虑到其成分的复杂性，和心理上的洁净感。”
“我个人不建议你用它来生成……比如说，婚戒。”
“可能会有瑕疵。”
赵东来张着嘴，彻底石化。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来建立的，关于世界运行规律的认知，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无法解读的乱码。
舞台上。
祁同光给了全世界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场颠覆认知的风暴。
他没有去看台下那些失魂落魄的脸。
也无视了媒体区那此起彼伏，如同濒死抽搐般的倒吸气声。
他缓缓抬手，指向了舞台后方的巨型屏幕。
屏幕上，那台“点石成金”的仪器和金沙的特写，瞬间切换。
一幅全新的，更加宏大，也更加震撼的画面，出现了。
那是通过卫星拍摄的，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
紧接着，画面中，无数米粒大小的银色机器人。
如同一片金属的浪潮，涌入沙漠。
它们钻入沙土。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的沙漠，从中心开始，泛起了一点点绿意。
绿意迅速蔓延，汇聚成片，变成了草地。
草地之上，长出了灌木，长出了树苗。
短短三十秒的快进演示。
一片死亡沙海，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
“点石成金，只是一个附带的，最无趣的应用。”
祁同光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灵魂，从黄金的诱惑中，拽入了一个更恢弘的维度。
“这，才是‘物质重构’技术，真正的意义。”
画面再次切换。
一座建立在海上的巨大工厂，无数管道从深海中汲取着海水。
而在工厂的另一端，流水线上，一片片结构复杂到极致的，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我们真正的目标，不是创造廉价的贵金属。”
“而是，将构成这个世界的一切基础物质，从‘稀缺’的枷锁中，彻底解放。”
“当每一粒沙，都能成为沃土。”
“当每一滴水，都能成为智慧的基石。”
祁同光转过身，再一次，走到了舞台的最前沿，直面着镜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深海基地，落在了白头鹰统帅办公室，落在了每一个“牧羊人”的眼前。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各位尊敬的‘牧羊人’。”
“你们的方舟，是为了一场因‘稀缺’而必然到来的洪水而造。”
“可现在，我带来了一片‘富足’的汪洋。”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温和，却带着神灵般的威严。
“告诉我。”
“你们的船，能在我的这片海里……浮起来吗？”
话音落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发布会，结束了。
在全世界数十亿人呆滞的目光中，祁同光平静地转身，走下舞台。
他的身后，是陷入死寂的会场，和即将被彻底颠覆的世界。
直播的镜头，没有跟上去。
它只是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了舞台边缘，那几粒被遗落的金色沙砾上。
在聚光灯下，它们闪烁着迷人而又……荒诞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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