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鱻䲜带着吕晨曦回到家。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转时轻微的嗡嗡声。
鱼鱻䲜站在前面,吕晨曦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鱼鱻䲜的侧影上。
鱼鱻䲜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调侃:
“妈,你还记得当初你让我寄住在这里的事儿吗?”
吕晨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记得。”
那时候鱼鱻䲜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大学生,谁也没想到她会生根发芽,长成今天这棵参天大树。
鱼鱻䲜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双惯常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暖的回忆。
那回忆里有叶凡,有那些阴差阳错的相遇,有那些谁都没有说破的心事。
“那您知道婚书的事情吗?”她问。
吕晨曦怔了一下。
婚书——
那是一个很久远的词了。
她想了想,笑道:
“家里确实有一份婚书。但这婚书始终是叶忠国保管,所以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时间久了,也就没人问起了。”她顿了顿,奇怪地看着鱼鱻䲜,“不过……你提起婚书的事儿,我倒是想起来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鱼鱻䲜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那笑意里带着一种“你猜”的调皮:
“其实,婚书在我家。”
吕晨曦又是一怔。
她一脸惊奇地看着鱼鱻䲜,眼睛瞪大了一些:
“真的?”
“是的。”
“那也太巧了吧?”吕晨曦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鱼鱻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电梯按键上那跳动的数字上,声音平静:
“是的,确实很巧。”
“然后呢?”吕晨曦期待地问。
既然婚书在鱼家,那么这里面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鱼鱻䲜的冰眸子里,满是温暖的回忆。
那回忆像一部老电影,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她笑道:
“最开始我不知道是叶凡。不过,叶凡知道。叶凡在找到我的时候,死活不提婚书的事情。似乎他不想把我妹妹的问题扯到婚书的问题上。”
吕晨曦笑了。
这很符合叶凡的做派。
“估计当时的叶凡不想跟你有多来往吧?”吕晨曦猜测道。
鱼鱻䲜点了点头。
那时候的叶凡,确实是这样。
他帮她,纯粹是因为她在高铁上说了那句公道话;他不提婚书,是不想让她觉得亏欠。
那个男人,看着冷漠,心里却比谁都柔软。
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碰巧的是,叶凡是您的儿子,您又让您儿子亲自下场来帮我解决我妹妹的事情。”
吕晨曦的兴趣彻底被勾起来了。
她向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急切:
“然后呢?叶凡是怎么解决的?”
鱼鱻䲜的嘴角微微上扬,想起当时的叶凡,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挺可爱的。
那时候的他,明明有婚书在手,明明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她做任何事,却一个字都不提。他就那样默默地帮了她,然后默默地离开,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凡啊……”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对于自己是您儿子的事儿,以及婚书的事情,只字不提。之所以选择帮我,是因为我当时在高铁上说了一句公道话。”
“公道话?”吕晨曦奇怪地问,“什么公道话?你们还在高铁上遇见过?”
“是的。”鱼鱻䲜解释道,“当时叶凡还在被网暴当中。坐高铁的时候,碰巧遇见了他。所有人都对着叶凡唾弃。我没管,因为这不是我的事情。但这些人不让我坐在叶凡的身边。当时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特别生气,就说了一句‘他这个长相,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犯得着没事儿偷拍别人?’”
吕晨曦认可的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不愧是我儿媳妇”的赞赏:
“确实是一句公道话。”
鱼鱻䲜笑着说道,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慨:
“其实,当时我都没当回事儿。无非就是觉得这帮人有些吵闹,随便讲了几句有逻辑的话。不过,叶凡却记住了。”
吕晨曦想了想,问:
“就因为你这句话,叶凡选择帮你?”
鱼鱻䲜点了点头:
“是的。”
吕晨曦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感慨:
“挺有意思的。”
鱼鱻䲜感叹道,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现在想想,可能叶凡当时也挺感动吧。所有人都在唾弃他,人群里忽然听到不一样的声音,内心多少还是会有些触动的。”
电梯还在上升。
数字一跳一跳。
鱼鱻䲜又聊到房子的事情:
“后来,叶凡不是来魔都教书么?阴差阳错的,我们又相遇了。”
吕晨曦也跟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这就是缘分”的了然:
“按照你这么说,哪怕我没有撮合你们,你们也会有今天。你们真的很有缘分。”
鱼鱻䲜又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吕晨曦,笑盈盈地说:
“有意思的是,在他来魔都大学之前,我们就还有一次相遇。”
“哪次?”吕晨曦问。
鱼鱻䲜有趣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
“当时我不是寄住在您家吗?叶凡来魔都的时候,他也回家了。因为房子太大了,我们没有见到。不过,当时我感到很奇怪的是——我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的早餐被吃了。我心里想着,可能是您回家了,所以没多心。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叶凡吃了。他以为您在家,所以也没有多心。”
“哈哈哈哈哈哈——”吕晨曦被这小两口逗笑了。
那笑声在电梯里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畅快。
鱼鱻䲜没好气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
“当时的叶凡还说呢,说您厨艺有所长进。后来才知道,那是我做的早餐。”
吕晨曦脸色微红,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害!我这成天忙着赚钱,哪有功夫去学习烹饪啊?我自己都是买着吃。”
“叮——”
电梯停下了。
门缓缓打开,走廊里的灯光洒进来,在轿厢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两人走出电梯,来到门前。那扇门是深色的门,简洁而庄重,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小小的门牌号码。
吕晨曦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内心忽然萌生出一股陌生感。
她的房子太多了——魔都、帝都、深城、江城,各大一线城市都有她的房产。
住不过来,久而久之,不论看哪个房子都很难找到家的感觉。
那些房子,更像是酒店,更像是仓库,更像是她财富的注脚,唯独不像家。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叶凡组建了家庭。而且还有了孩子。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孙子,吕晨曦多少有些紧张。
她没有做好当奶奶的心理准备——甚至,她都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这些年,她让叶凡受了太多的苦。她欠他的,太多了。
鱼鱻䲜正在开门,余光瞥见吕晨曦站在身后,表情有些忐忑不安。
她停下动作,回过身,拉起吕晨曦的手。
“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吕晨曦回过神,看着鱼鱻䲜那双冰眸子,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气。
叶家很需要鱼鱻䲜——不论任何时候,只要你看到鱼鱻䲜那双眼,你就会莫名地心安。
吕晨曦点了点头。
鱼鱻䲜打开家门。
门一开,客厅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玩具散落在地毯上——几只布偶,一个摇铃,还有一个色彩斑斓的爬行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家的气息。
万柳暄正盘腿坐在爬行垫上,陪叶琰玩耍。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没有化妆,却透着一种为人母后才有的温润光泽。
小家伙已经会爬了,胖嘟嘟的,穿着一件连体的婴儿服,正努力地向前拱。
他的动作笨拙而可爱,像一只小乌龟,嘴里还不时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
听到开门声,万柳暄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看到鱼鱻䲜,脸上浮现出自然的笑容:
“小鱼,你回来了。”
鱼鱻䲜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不止是我。”
万柳暄一怔。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鱼鱻䲜,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鱼鱻䲜嘴角微微勾起,然后侧身,让开了身位。
吕晨曦走了进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米色风衣,长发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乡情怯。
万柳暄看到吕晨曦,猛地一惊。她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声音脱口而出:
“吕姨?”
吕晨曦看着她,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很暖,像春天的阳光,像冬天的炉火。
万柳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她从鞋柜里取出拖鞋,蹲下身,放在吕晨曦脚边。那动作自然而熟练,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吕晨曦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蹲在地上帮自己换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拂过琴弦:
“孩子,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万柳暄蹲在地上,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父亲不在了。
家不在了。
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存在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沉在黑暗里,永远爬不出来。
好在有叶凡。
叶凡给了她一个新的家。
叶琰这孩子一天天长大,日子也有了盼头。
她抬起头,那张俏脸上,浮现出希望的光芒。那光芒很亮,很暖,像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
“吕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没事儿的。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吕晨曦看着她,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坚强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万柳暄的头,那动作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慈爱。
“还叫姨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
万柳暄这才反应过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俏脸一红,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妈。”
吕晨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笑容里满是满足和欣慰:
“这才对嘛。”
换好拖鞋,吕晨曦走进客厅。
她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地上那个爬行的小家伙身上。
叶琰正撅着小屁股,努力地向前拱。
他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连体衣,脚上套着毛茸茸的袜子,胖乎乎的小手在地毯上拍来拍去。
他似乎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抬起头,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吕晨曦。
吕晨曦的心,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奶气十足的小家伙,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万柳暄走过来,弯腰把叶琰抱了起来。
小家伙被抱起来,也不哭,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万柳暄把他抱到吕晨曦面前,轻声道:
“叫奶奶。”
小孩子听不懂,嘴里只会“呜呜啊啊”地叫。
但他却伸出手,向吕晨曦的方向够去。那只小手胖乎乎的,五根手指像五颗小蚕豆,在空中抓呀抓。
吕晨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叶琰被她抱在怀里,也不认生,大眼睛看着她,嘴里还“啊啊”地叫着。他的小手抓向吕晨曦的脸,抓住了她的鼻子,又抓住了她的嘴唇。
吕晨曦的心,彻底化了。
她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看着他胖嘟嘟的脸蛋,看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无齿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恍惚。
叶凡小时候,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可惜的是,因为身份的关系,她还没来得及看,便离开了叶家。
那些年,她错过了太多——
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第一次爬行,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
她错过了叶凡的整个童年。
现在,她不想再错过了。
叶琰的小手抓着吕晨曦的脸,抓得她痒痒的。
她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幸福。
她低头,在叶琰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家伙被亲得“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吕晨曦抬起头,看向万柳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孩子叫什么?”
万柳暄看了一眼鱼鱻䲜,然后她笑道:
“叶琰。”
“叶琰?”吕晨曦品味了一番,然后感叹道,“好名字啊。”
万柳暄笑道:
“是的,小鱼给起的名字呢。”
吕晨曦转过头,看向鱼鱻䲜。
鱼鱻䲜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眉,然后笑盈盈地看着吕晨曦和叶琰。
众人在沙发上坐下。
鱼鱻䲜坐在一侧,万柳暄坐在另一侧,吕晨曦坐在中间,怀里抱着叶琰。小家伙已经安静下来,靠在奶奶怀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嘴里还含着手指。
鱼鱻䲜和万柳暄看着吕晨曦抱着叶琰的样子,两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姨母般的笑容。
半晌。
万柳暄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看向鱼鱻䲜,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小鱼,妈的身份特殊。这阶段让庞立辉知道了,难免会猜到她是叶凡的亲生母亲。这能行么?”
鱼鱻䲜靠在沙发上,姿态从容。
她看着万柳暄,那双冰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关系。有我在。”
那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稳稳地落在万柳暄心上。
她看着鱼鱻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所有的担忧都消散了。
她知道,鱼鱻䲜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她说“有我在”,那就一定有她在。
万柳暄没再说话。
她看着鱼鱻䲜,看着那张一脸惬意的脸,忽然读懂了什么。
叶家能团圆,她比任何人都幸福。
这个扛起了整个叶家的女人,这个永远冷若冰霜的女人,这个从不轻易流露情感的女人——此刻,她的心里,一定比谁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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