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落珠想了想,道:“这个得慢慢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凶手今天杀了周婆子,一定很得意。他觉得我们查不到他,说不定会放松警惕。”
萧寻踪道:“你的意思是?”
慕容落珠微微一笑:“让他得意几天。等他觉得安全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把那口井查清楚。”
萧寻踪道:“井里还有暗格?”
慕容落珠点头:“周婆子死前,我提到井里还有别的暗格,她脸色就变了。她一定知道什么。”
萧寻踪道:“明天一早,我亲自下去查。”
回到侯府,已经是深夜。
慕容落珠没有回住处,而是悄悄摸到了浆洗房。
那口井静静地立在月光下,井口的木板已经重新盖上了。
她掀开木板,把绳子系在腰间,慢慢下到井底。
井底的淤泥比昨天更深了——周婆子掉下来时,搅动了淤泥,现在整个井底都是烂泥。
她踩在泥里,一寸一寸地摸。
井壁是青砖砌的,她一块一块敲过去,听声音。
敲到东南角时,声音不一样。
空的。
她用手去摸,摸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用力一推,砖往里缩进去,露出一个黑洞。
又是暗格。
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油纸包。
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三月十八,子时,后门,有人接应。带夹竹桃粉,越多越好。”
落款是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横。
慕容落珠瞳孔微缩。
三横。
三?
三喜?
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把信收好,又在暗格里摸了摸。
里面还有一个东西——一块玉佩。
玉是青玉,雕的是一朵莲花。
她借着火折子的光仔细看,发现莲花的花蕊里刻着极小的字。
凑近看,是一个“业”字。
业?
萧业?
侯府的二公子?
她的手微微发抖。
萧业的玉佩,怎么会在这里?
三月十七,夜。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是个适合杀人的天气。
慕容落珠坐在浆洗房的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口井。
井口盖着木板,压着石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井底藏着秘密。
那封密信上的日期是明天——三月十八,子时,后门,有人接应。
凶手要大量的夹竹桃粉。
他要那么多毒药干什么?
是用来继续杀人,还是另有用途?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块玉佩。
青玉莲花,花蕊里刻着“业”字。
萧业。
侯府的二公子,那个温文尔雅、待人宽厚的庶子。
是他吗?
她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试图找出破绽。
玉是真的,雕工是上等的,莲花的花瓣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名家所制。
这样的玉佩,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如果这玉佩是萧业的,那他就是凶手。
但如果这玉佩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陷害他的呢?
她想起白天见到萧业时的样子——温润如玉,笑容和煦,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客客气气。
这样的人,会是杀人犯吗?
可转念一想,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人,往往藏得越深。
她正想着,门被轻轻敲响。
萧寻踪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
“都安排好了,”他压低声音道,“后门那边,我安排了六个暗哨,只要有人来,就跑不了。”
慕容落珠点头:“药房那边呢?”
“也盯着了,”萧寻踪道,“三喜今天值夜班,一直没出来。”
慕容落珠沉吟道:“如果凶手就是三喜,那他今晚应该会去取夹竹桃粉。”
萧寻踪道:“如果是别人呢?”
慕容落珠摇头:“不管是谁,明天子时,他一定会去后门交货。我们等着就是。”
萧寻踪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窗外的月光。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道:“落珠。”
慕容落珠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叫她的名字。
萧寻踪看着窗外的井,声音很轻:“抚弦姐姐的事,我一直在查。”
慕容落珠的手微微攥紧。
萧寻踪道:“她死的那天,我不在长安。等我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查了仵作的验尸记录,查了给她看病的大夫,查了她死前接触过的所有人。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你查到了什么?”
萧寻踪转过头,看着她:“她死前三天,去过一次药房。”
慕容落珠眼神一凝。
“药房的人说,她是去抓药的,说是头疼。但药方后来不见了,”萧寻踪道,“给她看病的大夫,半个月后告老还乡,离开了长安。那个大夫的徒弟,三个月后在河里淹死了。”
慕容落珠的心沉了下去。
“你觉得,是有人灭口?”
萧寻踪点头:“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能让我重新查这个案子。”
他看着慕容落珠,眼里的光很亮:“你来了,机会就来了。”
慕容落珠低下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来侯府是为了什么。
但萧寻踪说“机会来了”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十二年了。
他还记得当年那个给他熬药的小女孩。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淡,云层很厚,明天可能会下雨。
三月十八,寅时。
天还没亮,慕容落珠就起来了。
她穿戴整齐,悄悄摸到药房附近。
萧寻踪的暗哨藏在假山后面,看见她来,做了个手势——一切正常。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绕到药房的后窗。
窗子关着,但有一条缝。
她凑近往里看。
三喜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是碾了一半的药。
她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看见三喜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药柜前面。
他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揣进怀里。
然后又回到桌边,继续趴着睡。
慕容落珠眼神一闪。
那个抽屉,她昨天看过——是装草乌的。
草乌,有毒。
但和夹竹桃不同,草乌的毒发作更快,更烈。
他要草乌干什么?
白天过得格外慢。
慕容落珠在浆洗房洗衣裳,一边洗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浆洗房少了周婆子,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几个婆子都不怎么说话,闷着头干活,偶尔抬头互相看一眼,又赶紧低下。
那个昨天站在人群边上的粗使婆子,今天没来上工。
慕容落珠问了一句,旁边的人说,她病了,告假在家歇着。
病了?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
她心里记下了这个人。
傍晚时分,萧寻踪派人送来消息:一切照旧,暗哨就位,只等子时。
慕容落珠回了一条消息:药房那边,三喜取了草乌粉,不知用途。
消息送出去后,她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月亮还是淡淡的,云层比昨晚更厚了。
看样子,真要下雨。
子时将近。
慕容落珠提前来到后门附近,藏在一棵槐树后面。
后门是府里下人进出的地方,平日里人来人往,但此刻夜深人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萧寻踪的暗哨分布在四周——假山后面、柴房顶上、马厩旁边,都是看不见却能监视全局的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慕容落珠盯着后门,眼睛都不敢眨。
忽然,她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从府里往外走。
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人走到后门边,停下来。
借着淡淡的月光,慕容落珠看清了他的脸。
三喜。
他站在门边,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门边的石墩上。
放好后,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慕容落珠皱眉。
三喜是来送货的,但不是接头的人。
那接头的人呢?
她继续盯着后门。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府外往里走。
一个黑影出现在后门外,中等个头,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他走到门边,拿起石墩上的纸包,掂了掂,揣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暗哨动了。
萧寻踪一声令下,五六个人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把那黑影团团围住。
黑影一愣,随即转身就跑。
但他的反应快,萧寻踪的反应更快。
萧寻踪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黑影身子一矮,躲过这一抓,然后反手一拳打向萧寻踪的胸口。
萧寻踪侧身避开,顺势一腿扫过去。
黑影跳起来躲过,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的身手极好,眨眼间就稳住身形,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萧寻踪刺去。
萧寻踪闪身避开,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匕首落地。
黑影闷哼一声,抬脚踢向萧寻踪的小腹。
萧寻踪侧身躲开,但手松开了。
黑影趁机挣脱,往巷子里跑。
萧寻踪正要追,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黑影跑出几步,身子一僵,“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萧寻踪跑过去一看,那人的后颈上扎着一根针。
细细的,银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回头看向槐树后面。
慕容落珠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另一根针。
萧寻踪蹲下查看那黑影。
他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萧寻踪揭开他的帽子,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三十来岁,浓眉,阔口,脸上有一道疤。
不是府里的人。
萧寻踪在他身上搜了搜,搜出那包三喜放的草乌粉,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货已备齐,三日内需用。老地方见。”
落款还是那个符号——圆圈里三横。
黑影被带到一个空屋里,绑在柱子上。
萧寻踪让人用冷水把他泼醒。
他一睁眼,看见面前的萧寻踪和慕容落珠,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声音沙哑。
萧寻踪亮出腰牌:“大理寺。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道:“我叫赵四,是个跑腿的。有人给钱让我来取东西,我就来了。”
“谁给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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