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军营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温叙的新二进院里，日子过得依旧按部就班。
温叙蹲在架子前，拿着账本清点刚补的货，嘴里还跟旁边的青禾念叨。
“紫草还剩十五斤，够熬三批货的，蜂蜡和羊毛脂也够，就是松木的香料不多了，下次得托苏婉凝再带点。”
青禾手里拿着抹布，擦着刚晾干的瓷罐，笑着应声。
“现在松木款和檀香款卖得最火，小姐真厉害。”
温叙合上账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的量最合适，城里现在乱，咱们少出货，少惹眼，稳着来最好。”
青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知道城里最近不太平，天天都在传杀人的事，人心惶惶的。
温叙心里也有数。
接连死的那几个大商户，全是给军营供大宗物资的，手里握着靖朔城的命脉。
她这点润芳膏的生意，虽说在城里有点名气，可说到底就是小打小闹的买卖，跟军需半点不沾边。
真要论起来，杀人的人就算排着号找，也轮不到她头上。
更何况家里还有石勇在。
石勇的武艺，对付三五个北狄斥候都不在话下。
新院子的院墙又砌得高，院门天天插着，安全得很。
所以哪怕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温叙的日子也没受太大影响。
沈兰芝的身子，按着白敬山的方子调理了这么久，也好了不少。
只是城里天天传杀人的事，她心里总惦记着在隘口值守的温伯骁和三个儿子。
天天都要站在院门口望两回，等着他们轮休回来。
这天晚上，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跟着是夏知予的声音。
“阿叙，我来了。”
温叙迎出去，只见夏知予裹着厚厚的棉袍，围巾把半张脸都挡住了。
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看着累得够呛。
“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忙到深夜呢。”
温叙拉着她往屋里走，给她倒了杯热水。
夏知予捧着水杯，暖了暖冻僵的手，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缓过劲来。
“别提了，幕府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天天整理军情，核对商户信息，还有隘口传回来的北狄人马动向，眼睛都快盯瞎了。今天好不容易提前把活干完，赶紧跑你这躲躲清净。”
她说着，往库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的药膏熬完了？我帮你装盒吧，坐着也是坐着，动动手还能醒醒神。”
俩人一起进了库房，拿着画好的木盒，把装好的药膏一个个放进去，封好盖子。
青禾端着刚切好的果脯进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夏姑娘，你吃点甜的垫垫，看你累的，脸都尖了。”
夏知予拿起一块果脯放进嘴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城里天天出事，我们这些人连轴转，根本歇不下来。你们在院里待着，可能没感觉，现在街上的铺子都早早关门了，天一黑，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大家都怕得很。”
沈兰芝也从正房走了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愁容。
“可不是嘛，今天我去门口买菜，菜摊的老板都说，再过两天要是还抓不到人，他都不敢出摊了。粮价又涨了三文，油盐也跟着涨，再这么下去，老百姓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青禾也跟着点头。
“我听隔壁的邻居说，现在晚上都不敢点灯，家家户户都锁着门，一点动静都吓得不行。死的那几个老板，家里都护院不少，还是说没就没了，谁不怕啊。”
温叙把装好的药膏码整齐，开口接话。
“主要是死的都是给军营供货的大商户，大家都猜是北狄人混进城了，专门断咱们的后勤。军营那边已经派人把剩下的商户都护起来了，应该能好点。”
夏知予摇了摇头。
“护起来也没用。城门都封了三天了，挨家挨户搜，连个影子都没搜到。那些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指不定藏在哪个角落，等着下次动手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城里最近的事，库房里的气氛也沉了下来。
张婶把最后一批瓷罐擦完，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日子，突然就闹成这样。北狄人在隘口打不进来，就玩这些阴的，真是坑苦了老百姓。”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时辰，谁会来敲门？
温叙站起身，对着青禾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自己走到院门口，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谁啊？”
门外传来江霖霖慌乱的声音。
“阿叙，是我，江霖霖，快开门。”
温叙赶紧拉开门闩，把门打开。
江霖霖站在门口，浑身落满了雪，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温叙把她拉进来，反手关上院门。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跑成这样？”
江霖霖没顾得上拍身上的雪，被温叙拉着进了堂屋，颤抖着接过夏知予递过来的水杯。
沈兰芝看着她这个样子，问道：“江姑娘，你慢点，先喘口气，有什么事慢慢说。”
江霖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抬眼看向屋里的几个人。
“你们知不知道，城里又出人命了？”
众人虽然吃惊，但并不意外。
江霖霖长叹一口气：“这次死的人，是车家的车老头。”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沈兰芝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谁？车家那个老爷子？”
温叙的眉头也瞬间皱了起来。
到了靖朔城之后，车家靠着之前的一点旧关系，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不算差。
可跟之前死的那几个大商户比，根本不够看。
那些人杀的都是给军营供货的大户，怎么会轮到车老头头上？
江霖霖把水杯放在桌上，接着往下说。
“我们刑房的人，今天一早就被叫过去了。现场跟之前的几起案子一模一样，满屋都是血，老头身上全是刀伤，看着跟北狄人下手的路子没两样。我们一开始也以为，是北狄人随机杀的，可验尸的仵作验完，发现了不对。”
她顿了顿。
“老头脖子上有很深的勒痕，气管都断了，身上的刀伤，都是人死了之后才砍上去的。”
温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和夏知予脑子里，同时冒出来杨金英那几个女人的脸。
沈兰芝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开口。
“那、那这不是北狄人干的？”
江霖霖没接这个话，抬眼看向温叙。
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还有藏不住的慌张。
“我们在现场的床底下，找到了一把短匕首，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刃口的尺寸，和老头身上的刀伤完全对得上，就是凶器。”
“我们刑房，对城里所有在役当差的人的兵器，都有详细的登记造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句地说。
“这把匕首，登记的持有人，是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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