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眼神茫然地看着她。
“什么?”
“我问你,大哥可以想到值守记录,难道你就想不到吗?明明张嘴就能辩解,为什么偏偏要说那句无话可说?”
温叙恨铁不成钢。
“你知不知道,就你这四个字,差点就把自己的命送出去了。”
温然低着头沉默不语。
温叙看着他这副样子,冷哼一声,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对杨金英动了真心,对吧?”
“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她算计了,伤心归伤心,可第一反应不是洗清自己,反倒是想包庇她。你怕自己一辩解,就把她们四个往死路上推了,我说的对不对?”
“我没有!”
温然猛地抬起头,急着辩解,
“我就是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人证物证都摆在那,我就算辩解,也没人会信。我根本没想过包庇谁,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温然的辩解声越来越小,看着温叙毫无波澜的眼神,他心里的慌乱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说着说着声音就抖了起来。
最后抱着头蹲在地上,直接崩溃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她明明跟我说,车家父子天天打她们,身上的伤一层叠一层,她在车家过得生不如死。我想帮她,我看她那个样子,心里实在难受……我怎么都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温叙看着他这副样子,是又气又无奈。
纯情处男的绝望。
人家几滴眼泪几句软话,就把他哄得团团转,连自己的命都快搭进去了,到现在还在纠结对方为什么骗他。
她等温然的哭声小了点,才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你哭也没用。这事看着是死局,想翻案有的是办法。车老头是先被勒死的,之后才被补的刀,这一点就跟之前北狄人作案的手法完全对不上,只要撬开那四个女人的嘴,让她们认了杀人的罪,你的冤屈自然就洗清了。”
温然猛地抬起头:“阿叙,要是事情查清楚了,那四个人……是不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温叙挑了挑眉:“那还用问。故意杀人,诬陷军营当差的军卒,预谋栽赃嫁祸,这几条罪名摞在一起,砍头都是轻的。”
这话一出,温然又沉默了。
他重新低下头,半天没吭一声。
温叙看着他这副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温然,我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是不是就为了这么个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的女人,你就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是不是连带着爹和哥哥们在隘口的差事,娘的身子,咱们温家一大家子的安稳,你都能豁出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才来?娘在家哭了整整一夜,一早又病倒了。爹在隘口身心俱疲地守着防线,大哥为了你的不在场证明,跑前跑后求了半队的弟兄签字作证。我们一家子都在拼了命地救你,你倒好,在这为了害你的女人心软?”
她连着问了好几遍,可温然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管她说什么,都低着头一声不吭。
温叙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气着了。
“行,你自己在这慢慢想吧。我把话给你撂在这,要么你配合我们翻案,洗清自己的嫌疑,安安稳稳地从这牢里出去。要么你就继续护着那四个女人,等着府尹定案,到时候不光你自己要掉脑袋,整个温家都得被你拖下水。”
“路给你指出来了,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话,温叙转身就走到牢门边,喊来狱卒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青禾和石勇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看着她阴沉的脸色,一时间没敢多问。
而大牢的另一头,女牢里更是阴冷。
杨金英窝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跟堂上那副冷漠漠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厉害。
整个人像只被雨淋湿的猫,一声不吭地窝在那。
苏川药、邢翠莲和杨玉香凑在牢房另一边,看着她这副样子,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川药先挪了过去,蹲在她身边。
“你这是干什么?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现在心软,咱们四个都得死在这牢里。”
邢翠莲也跟着凑过来:“就是啊金英,咱们当初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不管出什么事,都咬死了是温然干的。只要他顶了罪,咱们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想把咱们都害死吗?”
“我知道你对温然动了心。”
杨玉香也轻声劝她,“他跟车家父子不一样,他是真心疼你,可那又怎么样?咱们已经杀了人,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如就按着原定的计划走,还有一线生机。”
杨金英终于抬起头。
“他有不在场证明,他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堂上他为什么要说无话可说,他是不是……知道了,还想护着咱们。”
苏川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他护着咱们有什么用?车承元咬死了咱们合谋,咱们不把锅甩出去,死的就是咱们。你忘了咱们身上那些伤是怎么来的?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走这一步?你现在心软,之前受的那些罪,就全白受了。”
“温然是个好人,可好人救不了咱们的命,能救咱们的,只有咱们自己。”
邢翠莲按住她的肩膀,郑重叮嘱。
“你可千万别犯糊涂。现在咱们翻供,只有死路一条!”
杨金英听着她们的话,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他是无辜的……他本来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们把他拉进来的……”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她这是真的陷进去了。
可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苏川药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这世道里,咱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女人,不狠一点,就只能被人磋磨死,车家父子不就是这么对咱们的吗?咱们不害他,死的就是咱们四个。”
“金英,你告诉我,你选哪个?”
杨金英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睁着红肿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重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压抑的呜咽声,在死寂的女牢里,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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