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堂外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府尹又一拍惊堂木,喝止了堂外的喧哗,盯着苏川药问:
“你既然看见了,昨夜捕快问话的时候,为何不说?”
苏川药泪眼婆娑,瑟瑟发抖:
“民女害怕!温然是军营里当差的,手里有刀,民女怕说了实话,他会杀了民女灭口!昨夜民女起夜,正好看见温然从院墙翻进来,直接进了老爷的房间,没一会儿里面就没动静了。民女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声,直到车少爷回来,才敢出来。”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又急急忙忙地解释:
“大人,民女裙摆上的血,是听见动静不对,偷偷进房间看情况蹭上的!民女看见老爷倒在地上,当场就吓傻了,跑回屋里不敢承认,怕被人当成凶手!民女真的没杀人,杀人的是温然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人证物证全齐了。
温然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川药,又看向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杨金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他全明白了。
从巷子里的第一次搭话......不,或许从流放路上的那一个笑颜,再到塞给他的手帕,再到偷走他的短刃,全都是一场算计。
他就是她们四早已选好的,用来摆脱车家父子的磋磨,还能把杀人的罪名,干干净净地推到他头上的替罪羊!
温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看着杨金英,她终于抬起了头。
目光和他对上,眼里没有半分之前的温柔,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随即又飞快地撇过头。
府尹看着温然,沉声问:“温然,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温然垂下眼。
“我无话可说。”
这话一出,车承元立刻喊着要大人判温然死刑,堂外的百姓也议论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衍大步冲了进来,直接跪在温然身边,对着公案拱了拱手。
“大人!我弟温然有不在场证明!案发当夜,他一直在隘口东边哨卡值守,从入夜到天亮,半步都没离开过隘口!同队值守的六个兵士,还有队正赵虎,都能作证!他根本没有时间进城杀人!”
温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值守记录,高高举了起来。
“这是隘口当夜的值守登记册,每半个时辰一次的巡查签字,全是温然的笔迹,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大人一看便知!”
衙役把值守记录接过去,递到了公案上。
府尹翻开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车承元也愣了,随即立刻喊:
“大人!这记录能作假!他们都是一个队的,肯定互相包庇!就算他当夜在隘口,也能偷偷溜进城!”
“靖朔城城门入夜就落锁,更何况这几日全城戒严,没有将军府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出城门。”
温衍冷冷地看向车承元。
“你说我弟偷偷溜进城,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越过城门守卫,怎么避开街上巡逻的兵卒,杀了人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隘口的?”
车承元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愣了半天,突然转头看向杨金英四人,眼神狠戾。
“就算温然有不在场证明,这四个贱人也脱不了干系!”
“我爹是怎么死的,她们心里最清楚!我和我爹平日里怎么对她们的,我比谁都明白,她们早就怀恨在心,定是她们说服了温然才得到了凶器,一定是合谋!”
苏川药瞬间慌了,连连磕头。
“大人!民女没有!民女说的都是实话!杀人的是温然!”
旁边的邢翠莲和杨玉香也跟着哭着喊冤,只有杨金英依旧垂着头,一言不发。
一时间,三方的口供乱成一团。
温然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车承元咬死温然和四个妾室合谋,四个女人里有人指证温然,有人跟着喊冤,前后说辞根本对不上。
府尹看着手里的卷宗,又看了看堂下吵成一团的几个人,眉头拧得死死的。
案子疑点太多,口供互相矛盾,根本没法定案。
他再次一拍惊堂木,喝止了所有人的喧哗,高声宣判:
“此案人证物证尚有疑点,各方口供不一,无法定案。嫌犯温然、杨金英、苏川药、邢翠莲、杨玉香,先行押回大牢羁押,待本府查清所有细节,再升堂审理!退堂!”
衙役齐齐应声,上前给几人重新上了械具,押着往堂外走。
温然被押着路过温衍身边的时候,终于抬起头,低声说了句:
“大哥,我错了。”
温衍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爹和阿叙他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还你清白。”
......
......
阴冷潮湿的大牢里,温然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瘫坐在薄薄一层稻草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一夜没合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茫然。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堂上的画面。
苏川药声泪俱下的指证,车承元红着眼的控诉,还有杨金英抬眼看他时,那片冰冷的漠然。
一幕幕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气自己瞎了眼,气自己没听大哥和阿叙的劝。
更气自己到了这个地步,心里竟然还堵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连恨都恨不彻底。
牢门外传来了哗啦哗啦的钥匙声,跟着是狱卒粗声粗气的吆喝。
“温然,起来,有人来看你了。”
温然猛地抬起头,就看见牢门被拉开一道缝,温叙的身影走了进来。
狱卒在她身后重新锁上牢门,撂下一句“有话快说,别耽误太久”,就转身走远了。
温叙扫了一眼这破败的牢房,最后目光落在温然颓废的样子上。
她来的路上攒了一肚子的火,可真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些火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气。
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墙根靠着,开口问他: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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