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车家后院静悄悄的。
四个女人挤在厢房里,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晃来晃去,映得四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杨金英把用布裹着的短刀放在桌上。
邢翠莲有些犹豫。
“金英,真要这么干?万一出了岔子,咱们四个全得没命。”
杨金英抬眼扫了她一眼,伸手撸起自己的袖子。
手腕上新旧叠着的伤痕全露了出来,青紫的掐痕,深红的鞭痕,还有没长好的裂口,在烛火下看着触目惊心。
“现在不干,往后咱们就有命了?昨天他拿马鞭抽我的时候,你没看见?他说咱们就是他养的狗,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咱们四个在这院子里,跟圈里待宰的牲口有什么两样?”
苏川药伸手按住了桌上的刀。
“我干。再熬下去,我迟早被他们父子俩磋磨死。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成了咱们就能活,不成也比现在天天受气强。”
杨玉香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也跟你们一起。我爹娘把我卖进来,就没管过我的死活,我不想就这么死在车家。”
四个人定了主意,就等着后半夜动手。
车老栓的院子里就一个老仆守着,早就被几人打发去前院睡了,后半夜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等到子时,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杨金英拿起桌上的短刀,揣在怀里,领着三个人,轻手轻脚往车老栓的正房走。
雪还在下,踩在地上没半点声音。
杨金英推了推房门,门没插,虚掩着,一推就开了条缝。
车老栓睡得死,屋里还打着呼噜。
四个人猫着腰溜进去,苏川药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车老栓。
杨金英把刀从怀里掏出来,递到苏川药手里。
“你手稳,你先来。照着心口捅,一刀下去,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苏川药接过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边。
烛火印着几人的影子在车老栓脸上。
车老栓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睁眼看见床边站着四个人,还有苏川药手里举着的刀,当场就骂了出来。
“你们几个贱人!想造反不成!”
他身子骨看着老,实则硬朗得很,一掀被子就坐了起来,伸手就去抢苏川药手里的刀。
苏川药吓傻了,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救命!有人要杀我!”
车老栓扯着嗓子就喊,邢翠莲眼疾手快,抓起旁边衣架上的披帛,直接就往他脖子上套。
“别让他喊!喊来人咱们全完了!”
杨金英和杨玉香见状,立马扑上去,一人拽着披帛一头,使劲往后勒。
车老栓被勒得脸通红,喊不出声,手脚还在拼命扑腾,一把抓住了苏川药的头发,往床沿上撞。
苏川药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也红了眼,扑上去按住他乱蹬的腿。
四个人死死压着他,就怕他闹出动静,被前院的仆从听见。
披帛越勒越紧,车老栓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身子一软,彻底不动了。
四个人还不敢松手,又勒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松开手。
邢翠莲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手一抖,直接坐在了地上。
“死了。他真的死了。”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四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烛火晃着,照在车老栓铁青的脸上。
杨玉香看着,腿一软就靠在了床架上,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们杀人了。我们真的杀人了。”
杨金英喘匀了气,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短刀。
她看着床上的尸体,这些年受的委屈和恨意全涌了上来,抬手就往尸体上扎了一刀。
“这一刀,是他去年冬天把我扒光了扔在雪地里的仇。”
邢翠莲看着,也红了眼,抢过刀也砍了一下。
“这一刀,是他拿鞭子抽我,抽得我半个月下不了床的仇。”
苏川药也跟着过来,拿着刀往尸体上狠狠划了一下。
杨玉香抹了把眼泪,也抢过刀,框框往尸体上扎了好几下。
四个人你一刀我一刀,全是为了泄愤,谁也没想着要伪装什么。
直到尸体上全是刀口,才停了手。
杨金英把刀往床底一塞。
“好了,现在把现场收拾一下,别留下咱们的痕迹。等明天车承元回来,咱们就说听见动静进来,就看见人已经死了。”
邢翠莲点了点头,准备动手收拾。
此时,前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还有车承元的说话声。
“爹?你睡了没?我跟你说个事。”
四个人瞬间脸都白了,魂都快吓飞了。
“他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杨玉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慌!翻后窗走!快!”
杨金英反应最快,一把推开后窗,领着三个人就往外跳。
雪地里全是冰,几人跳下去差点摔了,也顾不上疼,猫着腰往自己的厢房跑。
跑回厢房,几人赶紧把身上的雪拍干净,换了身上沾了雪的衣服。
苏川药慌里慌张换了衣服,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裙摆下摆,沾了一大片蹭到的血迹。
几人刚收拾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车承元的惨叫,跟着就是喊人报官的动静。
回想到这,杨金英竟哈哈大笑起来。
“说来也可笑,那个披帛还是用在床姊上捆住我们的,结果这老东西最后也是死在了这个披帛上。”
苏川药靠在门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本来我们还想着,等明天处理好这里的痕迹,等车承元回来,也找机会一刀捅死他。到时候全推到温然身上,咱们四个直接脱了干系,再慢慢找机会把咱们的身契偷出来,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谁知道老天就跟咱们作对一样,他偏偏就提前回来了!我们连后续的计划都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堵在了院子里。”
杨玉香缩在墙角,眼泪掉了下来。
“我们本来也没想让他活的。车承元比他爹还不是东西,我们四个受的罪,一半都来自他。要是能一起杀了,就一了百了了。可我们没机会了。”
话说到这里,杨金英整个人像是卸了所有的力气,靠在铁栅栏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们四个,从进了车家的门,就没过上一天人过的日子。他父子俩拿我们当玩物,高兴了给口饭吃,不高兴了就打就骂,往死里磋磨。我们要是有别的活路,也不会走这一步。”
苏川药也没了之前的敌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红了眼。
“我们知道,这事是我们不地道,把你弟弟拉进来当替罪羊。可我们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我们就想着,就算他被卷进来,温家也有本事保他,不会让他真的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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