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靖朔城南门开了。
柳砚书的马车缓缓驶了出来。
马车两侧跟着八个护卫,个个腰间佩刀,身形挺拔,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
明面上的排场,和柳砚书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温叙和夏知予坐在后面半里地的一辆普通骡车里,身边跟着石勇和四个柳家安排的护院,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马车。
温叙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黑松林,手心微微出了点汗。
夏知予坐在她身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说:“别紧张,里里外外都布好了局,北狄人只要敢来,就绝对跑不掉。”
温叙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我知道,就是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另一边,柳砚书坐在马车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丝毫不慌。
挽翠坐在她对面,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刀。
“小姐,马上就要进黑松林了,咱们真的要进去吗?要不……咱们还是绕路吧?”
柳砚书抬眼扫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绕了路,怎么把藏在暗处的人引出来?我布了这么大的局,总不能半途而废。”
“可是小姐,万一他们人多,护不住你怎么办?”挽翠满是担忧。
“放心。”
柳砚书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林子里藏了二十个护院,林子外围有三十个军营的兵卒,官道上还有捕房的人盯着,就算他们来了十几个人,也绝对冲不到我面前。”
话音刚落,马车就驶进了黑松林。
林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风吹过松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格外渗人。
马车的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除此之外,林子里安静得过分。
挽翠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柳砚书依旧稳坐泰山。
就在马车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四周突然传来了几声呼哨,跟着就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兽皮的北狄汉子,手里握着弯刀,从松树后面冲了出来,直直朝着马车扑了过来。
“动手!”
为首的北狄汉子喊了一句生硬的汉话,手里的弯刀直接朝着马车车厢劈了下去。
守在马车两侧的八个护卫立刻拔刀迎了上去,瞬间和北狄人打在了一起。
刀兵相撞的脆响瞬间响彻了整个松林,喊杀声一声接着一声。
挽翠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就要去挡车厢的门,却被柳砚书一把拉住了。
“慌什么,坐着。”
柳砚书的话音刚落,林子里提前藏好的二十个护院就冲了出来,从两侧包抄了上去。
北狄人瞬间被两面夹击,原本的突袭优势荡然无存。
为首的北狄汉子眼看情况不对,嘴里喊了几句胡语,手里的弯刀挥得更狠了,想带着人冲出去。
就在这时,林子外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三十个军营的兵卒握着长矛冲了进来,直接把整个松林围了个严严实实。
北狄人看着围上来的兵卒,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汉子突然大笑了一声,跟着猛地调转手里的弯刀,直接朝着自己的心口扎了进去。
剩下的十几个北狄人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调转刀刃,要么抹了脖子,要么直接扎进了心口。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冲出来的北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整个松林瞬间安静了下来。
护卫和护院们呆愣在原地,谁也没料到他们会直接自尽。
挽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柳砚书。
“小姐,他们……他们全自尽了。”
柳砚书神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了马车。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搜!全身上下都搜一遍,看看有没有带什么密信或者信物!”
护卫们立刻应声,蹲下身挨个搜查尸体。
搜了半天,只搜出了几把弯刀,身上干干净净,半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就在这时,温叙和夏知予坐着的骡车也赶到了。
温叙掀开车帘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十几具尸体,还有站在尸体中间,脸色铁青的柳砚书。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心血,在这一刻,全白费了。
北狄人全死了,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没有活口,就没人能认下车家的案子,没人能证明温然是被栽赃的。
她拿润芳膏配方做的赌注,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想的计划,江霖霖跑前跑后找的线索,温衍协调好的军营人手......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些北狄人的自尽,成了一场空。
夏知予跟着跳下车,看到眼前的场景,也瞬间白了脸,快步走到温叙身边,伸手扶住了她晃了一下的身子。
“阿叙……”
温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衍带着兵卒的队正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走到温叙身边,压低声音说:“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身上什么都没搜到,连个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江霖霖也跟着捕房的人跑了过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喃喃开口: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直接自尽……”
柳砚书转过身,看向僵在原地的温叙,脸色同样难看。
她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根除北狄人这个心腹大患,还能拿到润芳膏的配方,一举两得。
可现在,北狄人全死了,竟白白折腾了这么久。
“温叙,”柳砚书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温叙终于回过神,她抬起头,看着满地的尸体,惨然一笑。
没有活口,就没有铁证。
府尹不会凭着几个脚印,就把连环凶案和车家的案子,全算在一群死了的北狄人头上。
温然的冤屈,还是洗不清。
她和杨金英四人说好的交易,也成了镜花水月。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最后一步,彻底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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