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拉着浑身发抖的小丫头往厨房走。
给她端了碗热乎的米粥,又拿了两张暄软的杂粮饼,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轻声安抚: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着急。”
小丫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点头。
她长到十三四岁,从没吃过一顿饱饭,更没人跟她说过一句软话。
怀里的十两银子和眼前的热饭热菜,让她悬了十几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堂屋里,温叙、温衍、温然、江霖霖和沈兰芝围坐在桌边。
温然坐在最边上,时不时往院门口瞟一眼,整个人坐立难安。
沈兰芝先叹了口气,看着温然说:“我知道你心里急,可这事还真就急不得。”
“我知道。”温然沙哑道,“就是有点心慌。”
江霖霖敲了敲桌面,看向温然。
“你先别慌,救人肯定要救,但不能硬闯。车承元敢把人藏在庄子里,肯定布了不少人手。”
温衍点头应和:“车承元手里捏着咱们的把柄,假死骗官、私放定案的人犯,这两条罪名只要捅到府衙,咱们全家都得重新定罪。所以这次不光要救人,还得让车承元彻底闭嘴,不然往后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几人正说着,青禾领着小丫头走了进来。
小丫头手里还拎着半张饼,看见一屋子人,下意识往青禾身后缩了缩。
温叙冲她笑了笑,招手让她过来。
“别怕,你跟我们说说,车承元那个庄子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有多少看守,门岗都是怎么安排的?”
小丫头往前挪了两步,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掰着手指头跟众人说:
“庄子里一共八个看守,都是车少爷从家里带过去的打手,个个都带着刀。前门两个岗,后门一个,白天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夜里一个时辰就巡一圈,柴房门口日夜都守着两个人。”
她又咬了一口饼,接着说:“庄子的围墙特别高,很难爬上去。院子里还养了两条大狼狗,夜里一点动静就叫,车少爷住正屋,离柴房就隔了一个院子,一喊人就能过来。”
温然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他原本想着夜里偷偷摸进去救人,听小丫头这么说,庄子里防守得跟铁桶一样,根本没机会下手。
江霖霖皱起眉,跟温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棘手。
“这庄子根本不好进。”江霖霖摇了摇头,“硬闯肯定不行,就算我们能打过那八个打手,狼狗一叫,车承元瞬间就能喊人过来,到时候人没救出来,我们还得被堵在里面。”
“而且说不准车承元现在就等着咱们上钩呢。”
温叙靠在椅背上。
“他明知道人是我们救的,还敢把人绑在庄子里,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声张,也不敢报官。我们只要一露面,他就能拿着把柄去府衙告我们。”
沈兰芝:“那怎么办?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四个姑娘被活埋吧?”
屋里陷入了沉默。
温叙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众人。
“对了,我昨天跟知予一起问过城里的老牧民,说后两天还有持续的小风雪,正好赶上车老头出殡的日子。”
江霖霖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有了!风雪天视野受阻,正好是咱们动手的机会!我有主意了!”
几人瞬间都凑了过去,脑袋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
江霖霖压着声音把计划一点点说出来。
温衍时不时插两句话补充细节,温叙点着头,时不时提两句注意事项。
温然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沈兰芝坐在旁边听着,悬着的心也一点点放了下来。
几人凑在一起说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敲定了所有细节。
......
......
转眼到了车老头出殡的日子。
天气阴沉,细碎的雪花裹着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送葬的队伍吹着唢呐,慢吞吞地往城外的坟地走。
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一辆四面都被厚木板钉死的马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赶车的是车承元的亲信,手里攥着鞭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
车厢里只有木板缝里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杨金英、苏川药、邢翠莲、杨玉香四个人挤在冰冷的车厢里,手脚都被捆着,嘴里的破布早就被她们咬着解开了。
杨金英靠在冰冷的木板上,听着外面的唢呐声,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天了,温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是,她们本来就是害过温然的人,温家能救她们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怎么可能为了她们四个,再赌上全家的性命。
杨玉香缩在角落,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里碎碎念着:
“完了,全完了,咱们今天就要被活埋了……”
邢翠莲抱着膝盖,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川药坐直了身子。
“哭什么!咱们当初敢勒死车老栓,敢拿命赌一把,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现在就认命了?”
她的这一番话瞬间在其余三人心中掀起涟漪。
“温家不来,咱们就自己救自己!”
“咱们从车家那个地狱里逃出来一次,就不能再栽回去!咱们不能就这么死了!”
苏川药她抬手摸了摸发髻,指尖触到了头上仅剩的一间饰品。
她立刻把银钗拔了下来,凑到邢翠莲身边,一点点割开了她手上的绳子。
四个人很快都松了绑。
车厢里的空间狭小,她们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拿着那支银钗,轮流沿着侧面木板的缝隙一点点撬。
奈何侧面的木板被车承元用长钉子钉得死死的,她们撬了半天,只把木板撬起来一道细缝,根本没用。
杨玉香急得满头汗,咬着牙骂:“这狗东西钉得也太牢了,根本撬不开!”
杨金英手心里全是汗,银钗滑了好几次,没再撬动半分。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泄气的时候,邢翠莲突然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头顶的车厢板。
闷闷的声响从头顶传来,跟侧面实心木板的厚重声音完全不一样。
四个人瞬间都停了动作,齐齐抬头往上看。
杨金英努力控制心中的欣喜。
“这上面的木板没被额外封死!车承元只钉了四面,忘了车顶!”
几人瞬间来了劲。
杨金英把银钗递给力气最大的苏川药。
几个人互相扶着,稳住身子,怕发出太大的动静被外面赶车的人听见。
银钗的尖端一点点扎进车顶木板的接缝里。
她们几人一起借着劲往上撬,风雪声和唢呐声盖过了车厢里细微的声响。
木板上的钉子慢慢松了,一点点翘起来一个角。
她们咬着牙,一点点把那块木板撬得越来越松。
终于撬开了一块能容人钻出去的口子。
冷风裹着雪瞬间从口子灌了进来,打在几人的脸上。
她们看着那个口子,眼里都燃起了实打实的、活下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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