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温家的时候,沈兰芝早就带着青禾在院里等着了。
看见几人平安回来,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连忙招呼着众人进屋,让青禾赶紧去厨房熬热乎的姜汤和羊肉汤,又找出来干净厚实的棉袍,让四个姑娘赶紧换上。
杨金英四人喝了热汤,换了干净衣服,身上终于缓过劲来。
苏川药三人悬了几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在客房里沉沉睡了过去。
堂屋里,温伯骁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站得笔直的温然身上。
“人救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温然往前站了半步,伸手拉住了刚从客房出来的杨金英,眼神异常坚定。
“爹,娘,我要娶杨金英,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这辈子我非她不娶。”
杨金英的身子猛地一颤,抬头看着温然的侧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挣开温然的手,对着温伯骁和沈兰芝跪下,哽咽道:
“将军,夫人,是我配不上三少爷。我入过贱籍,手上沾过人命,能留在他身边当个丫鬟伺候他,我就已经知足了,绝不敢奢求别的。”
“我不在乎这些。”
温然重新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半分。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是你被逼到了绝路,不是你的错。往后我护着你,谁也不能再说半句闲话。”
沈兰芝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里其实是不满意的。
杨金英的身世和过往,放在哪个正经人家,都是不能接受的。
可她看着小儿子眼里的执拗,还有杨金英眼里的惶恐和真诚,终究还是软了心。
这阵子发生的事,她也都看在眼里。
这姑娘是个苦命人,若非走投无路,也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罢了。”沈兰芝摆了摆手,“你自己选的人,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往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出什么岔子,我们老两口,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温伯骁也点了点头。
“既然你定了,就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往后在隘口好好当差,在家里好好护着她,若是再惹出什么祸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温然和杨金英喜出望外,对着两人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站在门口的温衍,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江霖霖。
她手里端着刚倒好的热水,正笑着往屋里看。
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的,格外好看。
温衍的目光就这么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江霖霖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连忙低下头,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沈兰芝和温伯骁对视一眼。
两个孩子这点心思,他们早就看在眼里了。
江家姑娘聪明能干,性子又好,和温衍正好相配。
等这事彻底过去了,也该找个机会,跟江家提一提了。
......
......
第二天一早,邢翠莲、苏川药和杨玉香收拾了简单的包袱,来到了堂屋。
杨金英正好也在,看见她们手里的包袱,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你们这是干什么?”
苏川药把包袱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金英,我们三个商量好了,还是要往南边去。靖朔城这地方,我们实在待不下去。”
邢翠莲跟着点了点头。
“一闭上眼,就是车家院子里的那些事,就是被车承元绑在柴房里的日子,心里堵得慌,喘不过气。不如走得远远的,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杨玉香也小声说:“我们四个在官府的册子上,已经是死人了。留在城里,万一哪天被人认出来,还是麻烦。我们胆子小,实在担惊受怕不起了。”
杨金英连忙拉住她们的手,急着劝道:
“车承元已经死了,咱们再无后顾之忧,你们怕什么?咱们四个一起,就在城里开个小铺子,或者跟着阿叙一起做润芳膏,怎么都能安安稳稳活下去。往南边去,路上全是荒郊野岭,多危险啊。”
苏川药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
“我们已经决定了,金英,你能在这找到归宿,我们都替你高兴。可我们不一样,这城里的一草一木,都让我们想起以前受的罪,实在留不下来。”
邢翠莲捏了捏杨金英的手,对着另外两人说:“对了,走之前我还有个想法。车承元死了,车家现在就剩个空架子,看宅子的人应该都跑光了。咱们之前在车家偷偷攒的体己钱,还有车家账房里剩下的银钱,总不能就这么扔在那。”
苏川药眼睛也亮了,立刻接话:“你说的对!那钱本来就有咱们姐妹的份,凭什么便宜了旁人!”
杨玉香:“就是,咱们受了这么多年的罪,拿点钱也是应该的。”
邢翠莲又看向杨金英,认真道:“等咱们把钱取出来,大部分都给温姑娘。咱们这条命都是她救的,她做药膏生意也需要本钱,剩下的咱们姐妹几个分了,路上也能宽裕些。”
几人对视一眼,都齐齐点了头,当场就定了这事。
杨金英还想再劝,温叙从外面走了进来,抬手拦住了她。
温叙笑着看向三人,拉了把椅子坐下,给她们各自倒了一杯热水。
“我不拦着你们走,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能不能先留下来十个月?十个月之后,你们要是还是想走,我亲自给你们备足银子、干粮和防身的家伙,送你们出城,想去哪就去哪,我绝不多说半句阻拦的话。”
三人都愣了,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满是不解。
苏川药先开口问:“温姑娘,为什么偏偏是十个月?”
温叙端起自己的水杯,轻呷一口。
“十个月,是一个女人孕育一个新生命的时间,那你们也可以在这个时间中重塑一个全新的自己。”
“这十个月里,你们不用想以前的烂事,也不用怕以后的路怎么走。就在我这院里住着,跟着一起做润芳膏,学熬膏的手艺,学算账,学认药材,学能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十个月之后,你们要是觉得能在这城里站稳脚跟了,想留下,我们都欢迎。要是还是想走,那时候你们手里有了手艺,兜里有了银子,往南走也比现在空着手强,路上遇到事,也能自己护得住自己,不是吗?”
邢翠莲手里的杯子捏得紧紧的。
杨玉香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了热水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苏川药看着温叙,半天没说出话,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温姑娘,我们听你的。这十个月,我们留下来。”
邢翠莲和杨玉香也连忙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泪,跟着点头。
“我们也留下,谢谢你,温姑娘。”
温叙笑着摆摆手走出屋子。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伸了个懒腰。
新生活,也要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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