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温叙慢悠悠地吃完早饭。
把桌上剩下的三十一罐药膏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盖子都封得严实，才挨个装进早就备好的粗布包里。
她心里默默算了一遍账：
给白家祖孙送了两罐，夏知予拿走一罐，爹和三个哥哥一人分了一罐，让他们守隘口的时候随时能涂。
家里也留了两罐日常用，算下来正好分出去九罐。
剩下这三十一罐，就是今天要拿去寄卖的全部家当了。
温叙无奈叹了口气。
这就是家里人口多的烦恼，好东西一分就没剩多少了。
她把布包的带子系紧，往肩上一挎，跟沈兰芝和青禾打了声招呼，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出了家门，把院门轻轻带上，一抬眼看见江霖霖从隔壁的院子里快步走出来。
“霖霖？”
温叙停下脚步喊了她一声，不解道：“这都快到府衙上工的时辰了，你怎么才出门？不怕耽误了点卯，被管事的说？”
江霖霖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她，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走到她跟前。
“别提了，我都到了，才发现平日里抄案宗用的那支专用毛笔忘在家里了。刑房里的笔都是公用的，我只能赶紧跑回来拿，幸好跟管事的告了声假，不然真要算我迟到了。”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布包。
温叙听完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身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正好，我要去集市那边，跟你顺路走一段，一起吧。”
“好啊。”
江霖霖笑着应下来，两人并肩顺着居民区的主路往外走。
走了没两步，温叙开口问起了近况。
“对了，你在刑房干得怎么样？活计累不累？里面的吏员有没有为难你？”
这话一问出口，江霖霖脸上的笑意浓了不少。
“一点都不累，我特别喜欢这份活计。”
她整个人是藏不住的开心。
“我爹以前教过我认字，也教过我怎么整理案宗、核对细节，这些东西我早就熟了，上手特别快。管事的看我字写得工整，核对案宗也从没出过岔子，还夸了我两回呢。”
她说着顿了顿，不由得感慨。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因为我是女子，就算懂这些东西，也只能跟在我爹身边打打杂，旁人都说女子不该碰这些刑名的事，抛头露面的不成体统。”
“没想到到了靖朔城，因为人手不够，我反而有了份正经的活计。就算不能真的去探案缉凶，能在这些案子里搭把手，我都觉得浑身有劲。”
温叙侧头看着她。
看着她提起这份活计时眼里闪烁的光芒，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本来都盘算好了，这次药膏的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后续肯定要扩大产量。
缺个踏实细心、又知根知底的人帮忙。
江霖霖一路跟她们共患难过来，人品靠得住，人也勤快。
她想着要是江霖霖在府衙干得不顺心，就请她过来帮工，给她开一份稳当的工钱，也能让她手里多些活钱。
可现在看着她这么喜欢这份活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气神，温叙就把这话彻底收住了。
她打心底里替江霖霖高兴。
能在这流放的边城，找到一件自己真心喜欢、又能安身立命的事，真的很值得高兴。
“那就好，只要你干得开心，没人刁难就行。”温叙笑着接了话。
江霖霖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我现在每天早上醒过来，都觉得日子有盼头，不像在路上的时候，天天都怕熬不过第二天。”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岔路口。
一条路往东，直通府衙大门。
另一条往南，就是集市的方向。
两人停下脚步，江霖霖先开口：
“我得往这边走了，再晚就真的迟了。”
“哎，等一下。”温叙喊住她。
然后把肩上挎着的粗布包取下来，解开系带，从里面掏了一罐封得严严实实的药膏出来，递到了江霖霖手里。
江霖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罐子，有点茫然。
“阿叙，这是？”
“这是我自己熬的润肤膏，专门治冬天手上冻裂的口子，抹上不油手，还带着点清香味。”
温叙笑着把她的手合起来。
“一来是恭喜你找到合心意的活计，二来这几天各忙各的，也没顾上跟你说几句话。你天天抄案宗握笔，风一吹手就容易裂，抹上这个就好了。”
“记得再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江霖霖捏着手里的小瓷罐，眼眶微微有点发红。
她一路跟着家里人流放过来，弟弟没了，爹娘整日愁眉不展。
除了家里人，很少有人这么记挂着她。
“阿叙，这太谢谢你了。”她声音有点哽咽，“一路过来，你就总帮我们家，现在还特意想着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跟我客气什么。”温叙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这一罐能用挺久的，用完了再跟我说，我那儿还有。”
江霖霖用力点了点头，把药膏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又跟温叙道了声谢，转身快步往府衙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几步，还回头冲温叙挥了挥手，才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温叙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重新把布包挎好，转身往南边集市的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到了苏婉凝的杂货店门口。
她抬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暖烘烘的，混着布料、针线和淡淡的粮油气息。
老张正趴在柜台上扒拉算盘。
抬头看见是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迎了上来。
“姑娘来了？这次是需要什么东西？”
温叙开口问道：“张叔，苏嫂子在店里吗？我这次来是找她有点事。”
“在呢在呢，东家在后屋呢，正陪着小东家吃早饭。”
老张伸手指了指铺子里面的小门。
“您直接进去就行，东家特意交代过，你们一家来了不用通传，直接进就成。”
温叙道了声谢，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到后屋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木门。
“进来。”里面传来苏婉凝温和的声音。
温叙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生着旺旺的炭火盆，暖融融的。
一张方桌摆在屋子中间，苏婉凝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小勺子，正给坐在对面的钱小宝喂粥。
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吃食。
一碗碗冒着热气的咸奶茶，切成小块的奶糕，金黄酥脆的杂粮油饼，还有一小碟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都是带着漠北特色的吃食。
钱小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看见温叙进来，挥着小胖手跟她打招呼。
苏婉凝放下手里的勺子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往桌边带。
“阿叙来了？快坐快坐，正好赶上早饭，一起吃点。”
她伸手就要去拿碗筷。
“我让后厨多蒸了奶糕，还有今早刚做的鲜奶茶，热乎着呢，快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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