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愣住了。
“这是?”
“方向,“那些人的执念,在告诉你,其他人在哪儿。”
他看着那缕烟。
烟飘了一会儿,慢慢散了。
老钱站起身,走到窗边,朝东边看了看。
“那边是什么方向?”
陈默想了想。
“城东。”
老钱点点头。
“那就去城东找。”
下午两点,陈默和许乐山站在城东一片老工业区里。
这里是滨江最早的工业区之一,几十年前工厂林立,现在大部分已经搬走或倒闭了。剩下的都是些破旧的厂房,有的租给了小作坊,有的干脆空着,等着拆。
陈默闭上眼睛,慢慢感觉。
什么也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段,停下来,又感觉。
还是没有。
“方向不对?”。
陈默摇摇头。
“不是方向不对,是太远了,那些人的信息太弱,感觉不到。”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黄纸——他又画了一张,带在身上。
“得再试一次。”
他把那张黄纸点燃,看着青烟升起。
这一次,烟没有拐弯,直直地往上飘了一会儿,然后散了。
“不对,不是这儿。”
他们换了个地方,又试了一次。烟还是直的。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直到天黑,烟始终是直的。
陈默靠在车边,看着手里的黄纸,有些灰心。
“是不是我画得不对?”
老钱摇摇头。
“不是画的问题,是那些人,他们的执念太弱了。被关了那么久,被提取了那么多次,最后死在那个地方。他们的信息,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
“明天换个方向。城北。”
第二天,城北。
同样的过程,试了七八次,烟始终是直的。
第三天,城西。
还是不行。
第四天,他们去了城南。
城南是老城区,有很多老房子,很多老居民。陈默站在一条老街的巷口,点燃那张黄纸。
青烟升起,飘到半空中,忽然拐了个弯,朝巷子深处飘去。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反应。”
他跟着那缕烟往前走。烟飘得很慢,像是在等他。他走几步,烟就往前飘一点;他停下来,烟就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式的平房,有些已经没人住了。走到最里面,烟停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那扇门很旧,油漆已经剥落,门环上锈迹斑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堂字。
陈默推了推门,推不动,锁着。
许乐山走过来,看了看那把锁。是老式的挂锁,锈得厉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院子。很小,长满了荒草。院子最里面是一排平房,门窗都封着木板。
陈默走进去。
一进院子,他就感觉到了。
有人在。
很多很多人。
不是活的,是那些信息残留,那些被关过的人留下的恐惧、绝望、不解。它们还在这儿,像一层薄薄的雾,弥漫在空气里。
他顺着那股感觉走,走到最里面那间房前。
那扇门也锁着,但锁已经锈死了,一推就开。
里面很暗,有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的气味。陈默打开手电,照亮房间。
很小,大概十平米左右。靠墙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发黑的被褥。墙角堆着几个矿泉水瓶和吃剩的食物,都已经发霉了。地上有烟蒂,有卫生纸,有几个用过的针管。
墙上,写满了字。
“救命”
“放我出去”
“有人吗”
“我不想死”
和康复中心那些墙上的一模一样。
陈默站在房间中央,慢慢转动身体,让手电的光照过每一面墙。
那些字,有的是用指甲刻的,有的是用血写的,有的是用什么东西划出来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他闭上眼睛,让那些信息涌进来。
画面。
黑暗。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求。
脚步声。门被推开,手电的光扫进来。有人被拖出去,尖叫,挣扎,然后是一声闷响,尖叫停了。
门又关上。黑暗重新笼罩。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人小声说:“下一个是谁?”
没人回答。
陈默睁开眼,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走出房间,走到隔壁。
同样的场景。
再隔壁。
还是同样的。
一共五个房间。
每一间,都关过人。
每一间,墙上都写满了字。
他回到院子里,站在那丛荒草中间。
许乐山走过来。
“多少个?”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但至少几十个。”
他看着那些房间。
那些被关过的人,有的被转交了,有的死了,有的不知道去了哪儿。
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这儿。
在墙上。
在空气里。
在他的感觉里。
“那些人,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许乐山问。
陈默摇摇头。
不知道。
但他想起刘建国说的那句话——“流浪汉、三无人员、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知道。”
没人管的。
死了也没人知道。
这些人,就是他们的“样本”。
从街上找来的,从救助站骗来的,从外地拐来的。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在乎他们。
所以关起来,做实验,提取恐惧,卖掉。
死了就埋了。
没人问,没人找,没人知道。
陈默站在那个院子里,看着那些房间,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马队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马队带人来了。
他们把五个房间仔细搜查了一遍,找到了更多的实验记录,更多的针管,还有一本新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上,记录着最近一批样本的编号和去向。
一百零一号到一百五十号。
五十个人,其中四十三人已转交,七人已终止。
转交去哪儿?
笔记本上没有写,但最后一页,有一个地址,南方另一个城市。
陈默看着那个地址,想起老钱说的那句话。
“只要他们死在那儿,就一定有痕迹。我们顺着痕迹找,总能把他们一个一个翻出来。”
他收起那个地址,转身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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