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上天的愿望
梁老太答应的架势，就像她马上要为国捐躯了。
交易虽达成，苏向红却感到难过。
她低头看梁育红，梁育红小小的脸庞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不喜不悲，能喘口气活着就行。
苏向红没多说什么，用力抱了抱她，又半蹲着帮她系了系衣服上的盘扣。
梁育红身上的外套，也不知道是从谁手里传下来的。
样式老，也不保暖。
苏向红记在心里，想着哪天带她去买些布，拿到裁缝店做件新棉衣。
但弟弟、弟妹还没回来。
她想好了，无论如何也要先等两个人回来。
她会明确交代她是要用自己的钱去帮别人家的孩子。
在那之前，她不能急。
梁育红跟她和苏漾苏念道了别，转身回屋。
梁老太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苏漾，面色也挺和蔼的。
苏向红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前，还是没忍住说道：“梁大娘，育红是你的亲孙女，曾经您也是别人的亲孙女。”
言尽于此，她不必多说。
梁老太如果有心悔改，一定听得懂她的话。
回家路上，姑侄三人慢悠悠溜达着。
夜色很美，他们一抬头，就能看到满眼的星星。
北斗七星清晰可见，组成了勺子的形状。
苏漾顺着勺柄看漫天繁星，忽然感叹：“姑姑，我想上天。”
“啥？”苏向红一想到她这个大侄子啥也不做就能让梁老太看得满心欢喜，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抬腿作势要踢他屁股，“想上天？姑姑送送你？”
苏念偷笑着提醒：“还不快跑？姑姑的脚都快踹你屁股上了。”
苏漾这才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
他撒丫子就跑，跑着还抻长了脖子往天上看。
宇宙美极，他是真的想上天。
“姑姑！美国佬能去月亮上，我们为什么不能？”
他一边跑一边嚎。
苏向红一怔。
对啊，这话说的没错。
老美能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
尤其是她一想到弟妹这次就是遭美国佬作梗、才没能顺利回来的，苏向红就憋着一股气。
“行！”她冲苏漾的背影大声喊着，“那你就好好学习，姑姑支持你上天！”
翌日清晨，苏向红去接梁育红打针时，梁老太态度都比之前和蔼了许多，打过招呼，又抻着脖子朝她身后看。
苏向红无奈笑道：“老太婆，我侄子没来。”
“没来就没来，喊什么‘老太婆’啊，再过些年，你也得被人喊‘老太婆’。”梁老太嘴里不饶人，倒是鲜见地给梁育红多穿了件大袄。
苏向红也就愿意多搭两句话。
“不用等过几年，现在就总有小年轻喊我大妈了，我走在外面，还有人关切问我要不要帮忙，人呀，得服老。”
看她没抬杠，梁老太竟然又笑眯眯凑上前：“你多大岁数？”
“我属马。”
“属马？那今年不正是46岁？”
苏向红素来报虚岁，被梁老太这么报出周岁的年龄，她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也不大嘛。”梁老太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我听育红说你是在弟弟、弟妹家？你爱人呢？”
苏向红立刻警铃大作。
她拉着梁育红的手后退几步，防贼一样防着梁老太：“老太婆你又要出什么馊主意？”
“你这个大妹子，怎么不识好人心呐？我能怎么样啊？我就是看你一个人不容易，想做把媒！”
“唉呀妈呀，你有好人心？天上的神仙都要笑了，好了好了，我不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再不带育红去打针，我就来不及送侄子侄女去学校了。”
听她提及苏漾苏念，梁老太顷刻就不计较那些不怎么好听的话了，赶忙把两个人往外撵。
这次，苏向红是骑了二八大杠来的。
她载着梁育红去科研院，还不忘安慰她：“育红，千万别因为奶奶偏心苏漾而伤心，不值得，她那些老掉牙的观念是要被人民批判的，你不用理会她，做好自己。”
“姑姑。”梁育红语气平静，像是从没在意过这种事，“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在家里的日子好过多了，昨晚我咳嗽，她都没骂我，也没让我忍着。”
她说得稀疏平常，苏向红却感觉有一根根针在扎她的心。
二人到了科研院卫生所，一切轻车熟路。
梁育红也不怕了，自己撅屁股就准备挨针。
但不可避免的疼痛还是令她紧紧咬了牙。
苏向红看她懂事的模样，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糖！”梁育红一双眼睛放光，身子也跟着一抖，吓得护士拿着针提醒“别乱动”。
苏向红把糖递给她，告诉她这还是过年时，苏念留下的。
也是苏念让她带过来，说是打针时吃糖，就没那么疼了。
梁育红眨巴着眼睛听苏向红说这些，最后感叹着：“苏念好有忍耐力啊，如果是我，年没过完，糖就被我吃完了。”
这话还真是提醒了苏向红。
家里两个孩子虽然是龙凤胎，但性格又有着明显不同。
苏漾不拘小节，大大咧咧，聪明，不喜欢做浪费时间、没意义的事。
苏念克制力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看事情一针见血，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通透。
两个孩子都很优秀，也都知道疼她这个姑姑。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欣慰。
因为已经有了打屁股针的经验，梁育红歇了短短两分钟就说自己能走了。
她还发明了单腿用力的走路方法，只为了不耽误苏向红回家送苏漾、苏念上课。
“姑姑，其实我觉得我也能去上学了。”她突发奇想。
苏向红有些担忧，“你还咳嗽呢，再说了，明天还有一针。”
护士听她们说这些，忙从抽屉里翻出一小包口罩。
“大姐，快拿着，让这个小姑娘戴上口罩去学校，这样不会影响别人，也不会落下太多课程。”
苏向红看着手里的白纱布口罩，喜出望外。
她慌忙去口袋里翻出了包着钱的手帕，又拿不准该给多少钱，就问道：“这口罩怎么卖啊？”
“看您说的。”护士笑着摆手，“这是给您的，不用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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