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桂花香,依旧甜丝丝的,可这里让人觉得窒息。
池念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滚出来的橘子,橘皮被她掐出几个指甲印。
她不用回头,知道身后站着谁。
那个人的气息她太熟悉了,哪怕带着一丝丝血腥味更是无法忽视。
现在,这种熟悉只让她觉得喉咙被勒住般窒息,呼吸都快暂停。
“池念,转过来。”
顾宴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近了一些,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你怎么穿着病号服?”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苍白的脸到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池念深吸一口气,把橘子握在掌心里,慢慢站起来。
转过身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慌乱都被收起,露出的只有冷淡疏离。
她挺直腰板,微微抬起下巴,“有事?”
顾宴臣被她态度刺,反而被噎住,喉结滚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连一句正常的问候都需要斟酌半天了?
走廊里的护士推着药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打破诡异的沉默。
几个路过的病人家属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了。
“你身体怎么了?”顾宴臣终于问出口,目光再次落在她苍白的嘴唇上,眉头拧成川字,“哪里不舒服?”
池念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事,就是有点累,医生让住院观察两天。”
“什么病需要住院观察?”顾宴臣追问。
男人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像是不问出个结果就不会罢休。
池念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耐烦了。
她不想跟他解释,也没有义务跟他解释,毕竟已经离婚了,她的身体怎么样,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总,你很闲吗?”
她抬起眼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讽刺,“你妹妹不是在急诊室,你不去陪她,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
顾宴臣的表情僵住,嘴唇动了动,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池念姐!”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脸上带着笑。
跑得太急,脸颊泛着红晕,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看起来朝气蓬勃。
她跑到池念面前,气喘吁吁地把报告单递过来,嘴里不停地说,“池念姐,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沈医生让我拿给你,他说宝宝一切正常,让你别担心,就是你自己要注意休息,情绪不要太激动,对胎儿不好……”
护士活泼可爱,可瞬间让本就尴尬的走廊更加寂静。
池念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都跑到了头顶,整个人像只剩下一副空壳。
她僵硬伸手去接报告单,动作快得有些慌乱,心里祈祷他没有听到。
顾宴臣站在她身后,把护士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让他震惊又疑惑,一道隐秘的秘密终于被照进阳光。
护士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男人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急促,目光死死地盯着池念。
从她的脸移到小腹,她手里的报告单丝毫嘲笑着他的无能。
病号服宽松的版型遮住了她身体的曲线,可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腰身似乎比从前圆润了一些。
所以池念真的怀孕了。
他从未有过的想法从脑海里浮现。
“你怀孕了?”顾宴臣的声音低哑,不易察觉的颤抖到整个人呆愣。
池念把报告单折好,塞进病号服的口袋里,没有看他,“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顾宴臣上前一步,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眼眶甚至泛红,激动和狂喜的情绪把他整个人都吞没。
越来越多被拒绝的小细节浮现在脑海。
那天在商场母婴区看到她,池念慌慌张张地把购物车往身后藏,说朋友生了孩子来买礼物。
在池家老宅的阳台上,她忽然腿抽筋,疼得脸色发白,却推开他的手,都是因为她怀孕的反应。
原来她怀孕了,怀着他的孩子。
“是我的,对不对?”顾宴臣的声音哑得厉害,伸出手想拉她的手腕,指尖还没碰到她的皮肤,被池念厌恶躲开了。
池念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抬起头看着顾宴臣,目光冷得陌生,默默捏紧掌心,语气更加凉薄。
“顾宴臣,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怀不怀孕,怀的是谁的孩子,都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顾宴臣的声音拔高了,又迅速压下来,怕吓到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池念,如果你怀孕了,孩子是我的,那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权利……”
“你有什么权力?”池念打断他。
“离婚协议是你签的字,我搬走的时候你没有挽留,现在你跟我说权利,顾宴臣,你不觉得可笑吗?”池念听不下去,甚至不想再听到他嘴里说自己是孩子的父亲这种话。
顾宴臣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剧烈颤抖着。
可那时候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会后悔,在无数个深夜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张合照发呆。
“孩子需要父亲。”他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请求,“池念,让我负责,好不好?”
“孩子有父亲。”她脑海凌乱,想赶紧把这个秘密藏下去,突然脑子胡乱否认,说出来的一瞬间后悔,上哪里去找个父亲,不过说都说了,“但不是你。”
顾宴臣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不是你的。”池念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他听不明白。
顾宴臣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可女人十分平静,甚至让顾宴臣自己感觉害怕,怀疑是他想多了。
“不可能。”顾宴臣摇头,声音发紧,激动兴奋逐渐被凉透,可固执地不肯相信,“你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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