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没多久,许茗月便觉得有些饿了。
她停下脚步,在一座石桥上侧过身,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傅烬辞。
“去吃饭吧。”
傅烬辞的特助早已安排好一切,苏城最负盛名的一家私房菜馆,就在园林不远处。
陆白洲一听吃饭,心里的火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提包是吧?行!等会儿到了饭桌上,看我怎么用钱把你们的脸砸烂!
他陆白洲,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气!
菜馆的包间古色古香,一扇雕花木窗正对着一池碧水。
三人刚落座,陆白洲便一把抢过菜单,连看都没看傅烬辞和许茗月一眼,直接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颐指气使。
“你们这儿最贵的菜,全都上一遍。”
他把菜单重重拍在桌上,然后挑衅地看向傅烬辞。
服务员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为难地开口。
“先生,我们店的招牌菜份量都比较足,三位的话,可能……”
“你废什么话?”陆白洲不耐烦地打断她,“让你上就上,我吃不完,钱付不起吗?”
他以为自己这副豪横的姿态,至少能让许茗月侧目,让傅烬辞难堪。
谁知傅烬辞连个多余的反应都欠奉,只是慢条斯理地为许茗月斟了一杯雨前龙井。
“尝尝味道。”他说。
许茗月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嫩叶。
“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陆白洲心头一梗。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吃得完。”
那副嘴硬的样子,活像一只斗败了还不肯认输的公鸡。
许茗月终于抬起脸,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看见人浪费粮食。”
有钱想怎么花都无所谓,毕竟那是他自己的钱,但若是为钱而做出什么伤人之事,那许茗月就不愿意了。
在大胤,便是皇家,也讲究惜福。饥荒之年,一粒米便是一条人命。她虽非圣人,却也见不得这等暴殄天物的蠢行。
陆白洲被她那一眼看得莫名心虚,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改口岂不是更丢人?
他硬着头皮,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
“吃不完,我就打包。”
许茗月听到这话,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怎么样都好,总之不许随意浪费粮食就行。
不然,她无法接受。
她收回视线,重新垂下眼帘,品着手里的香茗,彻底将他当成了空气。
陆白洲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几欲吐血。凭什么不理他,那傅烬辞就这么好吗?
看他舔的跟什么似的,也就许茗月脑子不清醒。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流水般端了上来,很快就摆满了整张巨大的圆桌。
席间,傅烬辞没怎么动筷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为许茗月布菜。
他用公筷夹起一块清蒸鲈鱼,动作娴熟地剔掉所有细小的鱼刺,将最鲜嫩的鱼腹肉,稳稳地放进许茗月面前的骨瓷小碟里。
然后,他又为她盛了一小碗菌菇汤,还细心地撇去了表面的浮油。
那份体贴与自然,但这是下位者才会做的事情,毕竟那都属于算是小心翼翼的伺候了。
陆白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傅烬辞!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五年时间就将傅家产业版图扩大一倍,手段狠戾到让所有对手都闻风丧胆的傅三爷!
现在竟然在这里,像个下人一样,伺候一个女人吃饭?
伺候的还是许茗月这个声名狼藉的假千金!
他疯了吗?
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天灵盖,陆白洲再也忍不住,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傅烬辞,你堂堂傅三爷,五年时间大刀阔斧走到今天的位置,家族的能力都快赶上我们这种百年世家了。”
他盯着傅烬辞,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你居然在这里伺候一个假千金?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傅烬辞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陆白洲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温润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种不屑的蔑视。
许茗月倒是先开了口,她放下汤碗,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唇,然后才掀起眼帘,看向陆白洲。
“假千金怎么了?”
“我不是人吗?”
“脱离了许家之后,我不照样活得风生水起?自立门户,就是真千金,你管我?”
是啊,她离开许家,非但没有落魄潦倒,反而活得比以前更风光,更耀眼。
她开了自己的公司,引得全网追捧,现在更是把傅烬辞这种人物都拿捏得服服帖帖。
反倒是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追到这里来,自取其辱。
强烈的挫败感几乎将他淹没。
许茗月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清亮的桃花眼,直直地锁定了他。
“反倒是你。”
“有这个闲工夫跑来管我的闲事,是不是又在跟你的那个林蔓蔓,商量着什么法子对付我?”
“你们俩有什么样的心思,我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呢,我只是懒得说罢了,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清楚。”
陆白洲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场戳穿了最阴暗的心思。
他猛地站起身,急切地辩解。
“你别胡说!我没有!”
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挑拨,去暗中打压另一个女人?这传出去,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只是……”陆白洲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只是讨厌你!我讨厌你以前,总是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来纠缠我,来折腾我!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对你做什么!”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说服许茗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最近变化太大了,我心里有点不舒坦罢了!仅此而已!”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说服许茗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茗月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带着几分了然的笑。
“我哪里变化多了?”她问。
陆白洲一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她哪里变了?
是变得不好看了吗?不,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美,那种美,是一种能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带着攻击性的美。
是变得愚蠢了吗?更不是。她现在的心计和手段,连他都感到心惊。
那到底是哪里,让他如此不舒服?
“又哪里惹你不舒服了?”
许茗月继续问,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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