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洲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因为你不再像条哈巴狗一样围着我转,我心里就不爽了吧?
那也太掉价了。
看着他那副窘迫又嘴硬的样子,许茗月替他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就是因为我没有围着你打转,不再像以前那样死缠烂打,甚至开始自力更生,所以你突然觉得,我变了个样子。”
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说出的话却精准得残忍。
“你在瞧不起我的同时,又很不甘心。”
“你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我这么快就放弃你了,对不对?”
陆白洲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尽褪。
被揭穿了。
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想法,就这么被她轻飘飘地,当众剖析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份失态,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堪。
许茗月不置可否。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是我不在意。”
“我的意思很简单。”
“我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但是,如果你没有与我为敌的想法,那我也不会主动对你做什么。”
她顿了顿,抬起脸,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扫过他。
“但你若与我为敌,你我之间,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话,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陆白洲的呼吸一窒。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竟然奇迹般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好像永远都占不到上风。
“我可没想与你为敌。”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承认吧,陆白洲,你就是怕了。
你怕彻底失去她,哪怕只是失去一个曾经对你死缠烂打的影子。
“那就是做朋友了。”许茗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朋友?
陆白洲对这个词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
谁要跟她做什么朋友!
可不等他反驳,许茗月下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做朋友可以。”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但是你要记住,我许茗月,不屑于要别人的男人。”
她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你跟那个林蔓蔓,是你什么心上人、白月光的,那我自然也不会再搭理你分毫。我嫌脏。”
林蔓蔓!
这个名字一出来,陆白洲的头皮都炸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我跟蔓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在解释什么?
我喜欢谁,关她许茗月什么事?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对面的傅烬辞,始终没有插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份从容,让陆白洲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许茗月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有兴趣。
“哦?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
“我……”陆白洲彻底乱了。
他喜欢林蔓蔓这件事,整个圈子都知道。
这是他过去几年里,用来抵挡许茗月疯狂攻势的唯一挡箭牌。
可现在,当着许茗月的面,他竟然想否认。
为什么?
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份所谓的喜欢,在许茗月此刻清醒又锐利的审视下,显得那么可笑,那么站不住脚。
“我一直都只是把蔓蔓当成妹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说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因为你缠得太紧了,我拿来当个借口罢了。”
说完这番话,整个包间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白洲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许茗月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到底在说什么?
我把蔓蔓当什么了?一个工具吗?
傅烬辞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公筷,又夹了一块点心,放到许茗月的碟子里,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段石破天惊的对话,不过是一段无聊的背景音。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陆白洲耳朵里。
充满了讥讽。
陆白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将剩下的菜也一并送了进来。
满满一桌的珍馐美味,此刻在陆白洲眼里,却成了对他最大的嘲讽。
许茗月没再看他,只是扫了一眼那几乎要堆成小山的菜肴,然后又看了一眼动都没动几筷子的陆白洲。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
“吃完了?”
陆白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赶人了。
他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心里又憋屈又难堪。
许茗月没理会他的情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对候在一旁,早已被这诡异气氛吓得手足无措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你好,麻烦拿些打包盒过来。”
服务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陆白洲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干什么?”
“打包啊。”许茗月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说,吃不完就打包吗?”
她指了指那满满一桌的菜。
“今天晚上,你要是没把这些东西全部吃完。”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就会想办法,报复你。”
陆白洲整个人都懵了。
报复他?
就因为一桌子菜?
他看着她那张认真到不像是开玩笑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她真的会这么做。
而且,她报复人的手段,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苦着一张脸,看着服务员拿来的一大摞打包盒,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灰暗过。
他堂堂陆氏集团继承人,竟然要因为一顿饭,沦落到被一个女人威胁着吃剩菜的地步!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傅烬辞,试图寻求一丝同盟。
却只看到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那副看好戏的悠闲模样,差点让他当场吐血。
“愣着干什么?”
许茗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自己动手,还是我让服务员帮你?”
陆白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气息。
他拿起一个打包盒,伸出颤抖的手,开始往里面装菜。
那动作,屈辱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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