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洲太想把这盒子摔在地上,再把桌子掀了。
可他不敢,原因无他,就是担忧许茗月生气罢了。
怕她真的会报复他。到时候二人的关系又更差。
可能会用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方式。
“能不能快一点?就算打包不完,也可以麻烦别人帮你一块打包,毕竟这是你自己点的。”
陆白洲加快动作,油腻的汤汁溅到他昂贵的西装袖口上,留下一个刺眼的污点。
他没在意。
许茗主就那么守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满满一桌子的菜,被装进了七八个大大小小的打包盒里,堆在桌角。
陆白洲的手上,身上,都沾染了饭菜的油污,狼狈不堪。
许茗月站起身。
“走吧。”她对傅烬辞说。
傅烬辞也跟着起身,理了理衣袖,经过陆白洲身边时,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朝着包间门口走去。
陆白洲僵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他们就这么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还有这一堆剩菜?
就在他以为这场噩梦终于要结束时,走到门口的许茗月,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
她的视线落在陆白洲和他手边那堆打包袋上。
“今天之内把这些都处理掉,可以分给别人吃,但绝不允许浪费。”
“吃完之后,给我发信息。我要看照片。”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不然,我就找你算账。”
说完,她再没多看他一眼,与傅烬辞一起,消失在了门外。
包间里,瞬间只剩下陆白洲一个人。
他没带助理,没带司机,就这么一个人,追到了苏城,然后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德行。
他提着四五个沉甸甸的打包袋,每一个袋子里都装着三四个餐盒,摇摇晃晃地走出菜馆。
夜风微凉,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憋屈。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流穿梭,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他该去哪?
把这些东西带回酒店?然后一个人,在房间里,把这些冷掉的剩菜全部吃完?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他看到不远处的桥洞下,缩着几个衣衫单薄的身影,看样子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鬼使神差地,他提着那些袋子,走了过去。
他将袋子放到那几人面前,声音干巴巴的。
“这些,还热着,给你们吃。”
那几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们手忙脚乱地接过袋子,打开餐盒,看到里面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好菜时,眼睛都亮了。
“谢谢!谢谢老板!”
“老板你真是好人啊!”
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脸上洋溢着一种因为食物而感到的幸福。
陆白洲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吃得那么开心的样子,心里的那股邪火,竟然慢慢地,熄灭了。
他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除了性格高傲了些,他也能共情别人的苦难。
想了想,又抽了几张百元大钞,让他们去买些衣服,找个正经工作。
钱递出去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许茗月如果真的品德败坏,如果真的只是想羞辱他,她根本不会在乎这些食物会不会被浪费。
她那么强势地逼着自己打包,不是为了折磨他,而是因为她真的看不得浪费。
这是她的底线。
一个人的品性,往往就体现在这种不经意的细节里。
他一直以为她刁蛮,任性,恶毒。
可现在看来,她好像……不是那样的。
她有她的原则,有她的骄傲,甚至……还有一份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的,正直。
那自己呢?
自己又算什么?
因为她不再围着自己转,就恼羞成怒,想方设法地打压她,看她笑话。
甚至还被林蔓蔓几句看似温柔的挑拨,就冲昏了头脑。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惭形秽。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响起。
陆白洲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场的那几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完全不清楚这位爷是咋了。
陆白洲眼看自己的情绪被他人注意到,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去。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悔恨与燥热。
我他妈怎么就这么舔了呢?
明明以前是她舔我,现在怎么完全反过来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得见到她。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她和傅烬辞住哪个酒店。
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车都没有,难道要打车一家一家去找吗?
最终,他还是只能点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屈辱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你们住哪?】
信息发出去后,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她会不会不回?
会不会直接把他拉黑?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定位信息,再无多言。
……
酒店总统套房里,水汽氤氲。
许茗月刚洗完澡,穿着一身宽松的丝质睡袍,正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没动。
门外,傅烬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润依旧。
“茗月,睡了吗?我有些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许茗月擦头发的动作没停。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慢悠悠地回了条信息。
【我已经洗完澡了,衣衫不整,不用来见我。】
【有什么事,线上说。】
发完,她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丢在床头柜上。
门外的傅烬辞看着手机上弹出的信息,无奈地笑了笑。
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他回了几句公事相关的话,便没有再打扰。
许茗月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她拉开被子,躺了进去,直接闭上了眼睛。
懒得管。睡觉。
夜色下的苏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园林深处传来的几声蛙鸣。
陆白洲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前台小姐看着他一身狼狈,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同情,但他已经没力气在意了。
他拿到了房卡,乘电梯直上顶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一眼就看到了尽头那两扇门。
一扇紧紧关闭,如同它主人的心,密不透风。
另一扇,虚掩着,透出一条温暖的、带着书卷气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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