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瑶盯着那张脸,心里的算盘转得飞快。
她回许家之后,为了能在这种场合出风头,她也没少练习才艺。
林蔓蔓也差不多,私立艺术高中的底子在那里,虽然算不上大家,但应付这种名媛聚会绰绰有余。
反观许茗月,在许家那十八年,书都没读进去几本,整天就为了享受生活,更别提这种需要长年累月积淀的雅事了。
“好啊。”
许文瑶抬起下巴,一脸得意。
“既然你这么有兴致,我们当然陪你玩。只是不知道,你想比什么?”
林蔓蔓也跟着点头,她拉了拉披肩,露出一副无奈又包容的模样。
“许茗月,那咱们说好了,这只是姐妹之间的交流,输赢都不许动气,你要是觉得太难,认输或者换个简单的也行,咱不为难。”
许茗月没有理会这二人的茶言茶语,只看向了宋小姐。
“宋小姐,你是这茶会的主人,题目你来出。”
她原本只是想看个热闹,没想到许茗月直接把火烧到了台面上。
这种世家之间的争斗,她见得多了,但像许茗月这样主动求战的,还是头一个。
她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那里原本就摆着几张红木长桌,是准备给名媛们展示插花或者茶道的。
“既然大家都有这个雅兴,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宋婉玉环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许茗月身上。
“画画太耗时间,乐器呢,这里只有一架钢琴和一把大提琴,不够三人同时展示。”
“不如就写一幅字吧。”
“写字最能见真章,笔力、气韵、心性,都在那一横一竖里了。”
许文瑶听到这个题目,差点笑出声。
真是天助我也。
她最擅长的就是楷书,那是下了苦功夫练出来的。
“我没意见。”
许文瑶率先表态,她走到了其中一张长桌前,姿态娴熟地铺开了一张宣纸。
林蔓蔓也跟着走了过去,选了中间的位置。
“我也没意见。”
众人的视线再次汇聚到许茗月身上。
许茗月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慢悠悠地走向最后一张空着的桌子。
小兰在后面急得手心冒汗,她想伸手拉住自家小姐,却又不敢。
完了,小姐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她虽然忠心,但也知道自家小姐以前是个什么水平,别说书法了,平时写个请假条都跟狗爬似的。
周围的名媛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许茗月疯了吧?她一个废物,去跟人家两个千金比书法?”
“许文瑶那字我看过,确实有点东西,听说以前在学校还得过奖。”
“看着吧,等会儿写出来一团黑疙瘩,看她怎么收场。”
那个穿着红裙的名媛走到了桌边,故意提高了分贝。
“许小姐,要不要我帮你磨墨?万一你连墨都不会磨,那可就搞笑了。”
许茗月拿起桌上的墨条,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
她没有看那个红裙名媛,手腕发力,墨条在砚台里画出均匀的圆圈。动作极稳,甚至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律。
“不用。”她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许文瑶那边已经开始了。
她写的是一副对联,字体是规规矩矩的柳体,骨力森挺,看起来确实像模像样。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称赞。
“文瑶这字,没个几年的功夫练不出来。”
“到底是许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这气质就是不一样。”
林蔓蔓写的是一首小诗,用的是行书,字迹清秀,透着一股子柔弱的气息,倒也符合她的人设。
两人的进度很快,不一会儿,纸上就已经落满了墨迹。而许茗月这边,却迟迟没有动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桌前,看着那张洁白的宣纸。
在大胤朝,她临摹的是历代帝王的真迹,用的是最顶级的狼毫。
这里的笔和纸,虽然也算考究,但终究差了些意思。
“怎么还不动笔?是不是忘了字怎么写了?”
许文瑶停下笔,看着许茗月面前那张空白的纸,语气里满是嘲弄。
“要是实在想不起来,我可以借你一本字帖参考参考。”
许茗月终于抬起了手。她拿起一支中号的毛笔,在砚台里蘸满了墨,然后,她落笔了。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周围传来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因为那一横,写得歪歪扭扭,甚至还带着几个毛刺,看起来就像是个初学者。
“噗嗤——”
红裙名媛直接笑出了声。
“我的天,这就是大家期待的才艺?许小姐,你这是在写字,还是在画毛毛虫啊?”
林蔓蔓也掩着嘴,眼底是藏不住的狂喜。
许茗月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她继续写着。
第二笔,依旧生涩。
第三笔,甚至有些墨渍晕染开了。
许文瑶彻底放了心,她收起笔,欣赏着自己那副大作。
“茗月,如果你真的不会,就直接说。大家都是自家姐妹,没人会真的笑话你的。”
她这话刚说完,许茗月的手腕忽然猛地一沉。
原本缓慢生涩的笔触,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原本歪扭的第一笔,在后续笔画的勾勒下,竟然奇迹般地融入了一个宏大的架构之中,是一句诗词。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宋婉玉原本是端着酒杯在看戏,此时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许茗月的桌前,手中的杯子微微倾斜,酒液差点洒了出来。
她是懂行的。
许茗月这字,起笔虽拙,却是大巧若拙的最高境界。那种气势,绝不是练几年临摹就能出来的。
许茗月收笔,随手将毛笔丢进笔洗里。
砚台里的墨汁微微晃动,溅出几点黑色的水花。
“写好了。”
众人一拥而上,围在了她的桌前。
“这……这怎么可能?”
许文瑶的声音在发抖。
她看着自己的那副字,原本觉得还算不错,可现在跟许茗月的放在一起。
简直就像是幼童的涂鸦,死板、僵硬、毫无灵魂。
林蔓蔓更是脸色惨白,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里。
她不懂书法,但她懂审美。
这种震撼人心的美感,是不分行当的。
“好字!”
宋婉玉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许茗月,眼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慢。
“这副字,笔力雄健,气韵生动。特别是这份气势,我生平仅见。”
她转向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人。
“还有谁觉得,许小姐是无才?”
大厅里鸦雀无声。
她们原本想展示真千金的优雅。打压许茗月,结果,却成了衬托假千金的绿叶。
那些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许茗月这边凑。现在终于不觉得许茗月有问题了。
“许小姐,你刚才那一手书法,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是啊,不知道许小姐师从哪位名家?能不能引荐一下?”
许茗月一概不理。将所有的谄媚和讨好都挡在三尺之外。
就在这时,宋婉玉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木盒子。
“许小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将盒子放到许茗月面前。
“刚才的比试,胜负已分。这块古墨,赠予胜者。”
许茗月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拒绝。
“多谢。”
她收起盒子,站起身。
“茶也喝了,字也写了。既然大家都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大门。
路过许文瑶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说话。
只是一个淡淡的侧脸。
许文瑶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许茗月走出会所,微凉的晚风吹过,让她清醒了不少。
“小姐,您刚才真是太帅了!”
小兰跟在后面,兴奋得手舞足蹈。
“您没看到许文瑶那张脸,都绿成什么样了!”
许茗月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这只是个开始。”
她轻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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