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给祝枝发了条短信——虽然知道那个号码已经是空号,但还是发了。
「枝枝,别闹了。回家吧,我们好好谈谈。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发完,他觉得安心了些。
他决定等。
等她自己回来认输。
然而三天过去了。
祝枝依然音讯全无。
这三天,陆禹洲的生活乱成一团。
西装找不到配套的领带——以前都是祝枝帮他搭配好挂出来。
早餐的粥总是不合口味——保姆张姐煮的要么太稠要么太稀。
家里冷清得可怕——没有祝枝哼歌的声音,没有她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连空气都凝滞了。
第四天晚上,樊遇瑾组局叫他喝酒。
酒过三巡,陆禹洲已经半醉。
林薇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跑来接他。
“禹洲,别喝了,”她抢过他的酒杯,声音柔得能滴水,“为了那种女人,不值得。”
“哪种女人?”陆禹洲红着眼睛看她。
“就是……不知好歹的女人啊,”林薇靠在他肩上,“你都对她那么好了,她还不知足。要是我,我肯定……”
“肯定怎样?”
“肯定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她柔声说,“禹洲,你别难过了。她走了更好,以后我照顾你,好不好?”
陆禹洲看着她。
这张曾经让他觉得新鲜、觉得有趣的脸,此刻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陌生而模糊。
“你照顾我?”他笑了,笑声干涩,“你知道我胃药放在哪儿吗?知道我每天几点要开晨会吗?知道我压力大了该怎么安抚吗?”
林薇愣住。
“你什么都不知道,”陆禹洲推开她,“你只知道怎么撒娇,怎么要钱,怎么逼我离婚。”
“我没有……”
“你有,”他盯着她,眼神清醒得可怕,“你每次来家里,都在挑衅枝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薇脸色煞白。
“我……我只是想让她接受现实……”
“接受什么现实?”陆禹洲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现实就是,你永远取代不了她。就算她走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也轮不到你。”
“陆禹洲!”林薇尖叫起来,引得周围人侧目,“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语气平静得残忍,“钱?房子?还是陆太太的位置?”
林薇咬着唇,不说话。
答案写在脸上。
陆禹洲笑了,笑得很冷。
“看,你和她们没什么不同。”
他转身要走。
林薇扑上来抱住他的腰:“禹洲,你别走!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可以不要名分,只要你心里有我……”
“我心里没有你,”他掰开她的手,一字一句,“从来没有。”
“那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因为新鲜,”他实话实说,“因为你像当年的她。但现在我发现了——你只是像,永远不是。”
说完,他甩开她,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
留下林薇一个人站在卡座旁,哭得妆都花了。
第七天。
距离祝枝“消失”整整一周。
陆禹洲终于坐不住了。
他再次来到派出所,要求立案。
这次,民警受理了。
调查结果在三天后出来,却让他更加崩溃。
“陆先生,”民警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们查了您太太的身份证使用记录。最近一次使用是在七天前,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机场?!”陆禹洲猛地站起来,“她去哪儿了?!”
“航班信息显示,她乘坐国航CA1837航班,飞往西北某市。”
“西北?她去那儿干什么?!”
“这个不清楚,”民警摇头,“而且我们查到,三天前,您太太的户口……被注销了。”
“什么?!”
陆禹洲以为自己听错了。
“注销?什么意思?”
“就是……户籍系统里,她的状态变成了‘已注销’,”民警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通常这种情况,要么是去世,要么是……”
“是什么?”
“是加入了国家级保密项目,身份需要完全保密,所以户籍信息会被暂时封存。”
陆禹洲脑子里“轰”的一声。
保密项目?
祝枝?
“不可能,”他喃喃道,“她一个家庭主妇,怎么可能……”
“陆先生,”民警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同情,“您对您太太,了解多少?”
了解多少?
陆禹洲被问住了。
他知道祝枝喜欢吃甜但怕胖,知道她冬天手脚冰凉,知道她睡觉要抱东西。
但他不知道她最近在看什么书,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七年婚姻。
他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她。
“我要去西北,”他说,声音发颤,“去找她。”
“恐怕不行,”民警摇头,“如果她真的参与了保密项目,您就算找到地方,也见不到她。而且……您的结婚证,可能也已经失效了。”
“失效?为什么?!”
“因为婚姻关系中的一方如果身份被列为机密,婚姻关系会自动进入冻结状态。在法律上,您目前的状态是……”
民警顿了顿。
“丧偶。”
丧偶。
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刀,捅进陆禹洲心口。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
“不……不可能……”
“陆先生,您节哀。”
“她没死!”陆禹洲吼道,声音嘶哑,“她只是……只是生气了!在跟我赌气!”
民警同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那种眼神,让陆禹洲更加崩溃。
他冲出派出所,开车回家。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这七年的画面。
祝枝第一次去陆家老宅,紧张得手心出汗,却还强装镇定。
他求婚时,她哭得像个孩子,说“我愿意”。
她怀孕时,摸着小腹轻声说“宝宝要像爸爸”。
孩子没保住那晚,她抱着他哭了一夜,说“对不起”。
还有这一个月。
她的愤怒,她的质问,她的眼泪。
最后,是她穿着黑色西装离开宴会厅时,那个决绝不回头的背影。
原来那不是赌气。
那是告别。
他冲进家门,保姆张姐吓了一跳。
“先生……”
“太太的东西呢?!”他红着眼睛问,“她常戴的首饰,常用的东西,都放哪儿了?!”
“都、都在房间里啊……”
“不对!”他冲上楼,打开衣柜,一件件翻。
那些衣服都还在,但每一件都崭新得像没穿过。
他拉开梳妆台抽屉。
化妆品都在,但仔细看生产日期,都是一年多前的。
他这才发现——祝枝留下的,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早就带走了。
“张姐!”他冲楼下喊,“太太最近有没有收拾过东西?!”
“有、有的……”保姆跑上来,气喘吁吁,“大概半个月前,太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说是要回娘家住几天。后来……后来就没见那个箱子了。”
半个月前。
原来从那么早,她就开始准备了。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要离开。
而他,还以为她在赌气。
“先生,”保姆小心翼翼地说,“林小姐来了……”
“让她滚!”
话音刚落,林薇已经走上楼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真丝睡袍——陆禹洲认得,那是他去年送给祝枝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浅香槟色,领口绣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此刻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谁让你穿这个的?!”陆禹洲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林薇被他的样子吓到,“我的衣服洗了,所以……”
“脱下来!”
“禹洲……”
“我让你脱下来!”他吼道,“这是枝枝的衣服!你不配穿!”
林薇吓哭了,一边脱睡袍一边说:“她都走了!你还惦记她干什么?!陆禹洲,我才是现在陪着你的人!”
“陪着我?”陆禹洲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陪我什么?陪我喝酒?陪我睡觉?还是陪我一起把我太太逼走?”
“我没有逼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是,她是自己要走的,”陆禹洲看着她,眼神空洞,“因为她看清楚了——这个家,这个男人,都不值得她留下。”
林薇愣住了。
陆禹洲也愣住了。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
祝枝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滚,”他说,声音疲惫得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从今天起,别再让我看见你。”
“陆禹洲!你……”
“滚!!”陆禹洲暴躁地像要随时杀人。
林薇吓得一哆嗦,抓起包跑了。
陆禹洲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卧室。
看着这个曾经充满他们回忆的房间。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走到床边,躺下。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气——是祝枝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白茶与茉莉。
他抱着枕头,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三十五岁的男人,蜷缩在双人床上,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枝枝……”
“我错了……”
“你回来……求求你回来……”
但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嘲讽。
那一晚,陆禹洲做了个梦。
梦见祝枝回来了,站在门口对他笑。
他说:“枝枝,你终于回来了。”
她说:“我只是来拿点东西。”
然后她走进卧室,拿起床头柜上两人的合影,转身要走。
他拉住她的手:“别走……”
她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陆禹洲,放手吧。”
“我们已经结束了。”
说完,她推开他,走出门。
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他惊醒。
枕边湿了一片。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
没有祝枝的一天。
陆禹洲坐起来,拿出手机,给祝枝发了条短信。
明知是空号,还是发了。
「枝枝,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短信发送失败。
像这七年的感情。
终究,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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