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被赶走后第三天,又回来了。
她没敲门,直接用陆禹洲之前给她的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陆禹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半瓶威士忌,烟灰缸满得溢出来。
一个星期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林薇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个永远光鲜、永远从容的京圈太子爷,好像一夜之间垮了。
“禹洲……”她放柔声音走过去,“你怎么喝这么多?”
陆禹洲没理她,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林薇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想拿他的酒杯:“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滚开。”陆禹洲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挂不住:“陆禹洲,你到底什么意思?把我赶走,又自己在这儿买醉?为了祝枝那种女人,值得吗?”
陆禹洲终于抬眼看她。
那双曾经让她着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空洞得吓人。
“哪种女人?”他问。
“就是……就是不知好歹的女人啊,”林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她都走了!不要你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情?!陆禹洲,我才是真的爱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不计较什么?”陆禹洲打断她,“不计较我永远不会娶你?不计较你永远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林薇脸色一白。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陆禹洲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薇,你当初接近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是陆禹洲?如果我不是京圈太子爷,不是投建部副部长,你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我当然……”
“你不会,”他替她回答,“就像你现在赖着不走,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不甘心。不甘心花了那么多心思,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林薇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是!我就是不甘心!我年轻漂亮,凭什么输给一个老女人?!陆禹洲,你摸着良心说,这几个月我对你不好吗?我那么顺着你,那么体贴你,祝枝给过你这些吗?!”
“她给过,”陆禹洲轻声说,“给了七年。”
“七年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走了?!”
“是啊,”陆禹洲看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晃荡,“她走了。因为我让她失望了。”
他抬头,看着林薇:“你知道吗?当年追她的人很多,比我有钱的,比我家世好的,都有。但她选了我,因为我跟她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薇抿紧嘴唇。
“七年,她信了七年,”陆禹洲继续说,“直到我亲手毁了那个承诺。”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跟你没关系,”陆禹洲点头,“你只是我用来逃避的借口。我厌倦了婚姻的平淡,厌倦了每天都面对同一个人,所以找了你。我以为新鲜感能填补空虚,结果发现——”
他顿了顿。
“越逃避,越空虚。”
林薇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所以你现在后悔了?想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陆禹洲,你真不是个男人!”
“我确实不是,”陆禹洲平静地说,“真正爱妻子的男人,不会出轨。真正有担当的男人,不会在出轨后还逼妻子接受。我既对不起枝枝,也对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要你……”
“要我什么?”陆禹洲看着她,“娶你?给你名分?还是继续养着你,让你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林薇说不出话。
“我给不了,”陆禹洲说,“不是我不想给,是我给不起。因为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枝枝,想起我是怎么把她逼走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走吧,林薇。你住的那套公寓我会过户到你名下,另外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
“陆禹洲!”林薇尖叫,“你就这么打发我?!”
“那你想怎样?”陆禹洲转身,眼神冰冷,“闹?去我单位闹?去网上爆料?可以,你去。但我提醒你——以我陆家的势力,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很容易。”
林薇浑身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情人。
他是陆禹洲。
是那个能在京圈呼风唤雨的太子爷。
他可以宠你,也可以毁你。
“好……好……”林薇眼泪掉下来,“陆禹洲,我算是看透你了!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抓起包,冲出门。
门“砰”地关上。
陆禹洲站在原地,许久,缓缓滑坐到地上。
客厅重新恢复死寂。
他环顾四周。
这个三百平的大平层,曾经是我们的婚房。
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设计,都是我们共同挑选的。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保姆张姐小心翼翼地从厨房探头:“先生,午饭……”
“不吃。”
“您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我说不吃!”陆禹洲吼道。
张姐吓得缩回去。
陆禹洲抹了把脸,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
推开门,他愣住了。
卧室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柜敞开,衣服扔了一地,梳妆台的抽屉全被拉开,首饰盒倒扣在床上,里面空了一半。
显然是林薇刚才进来过。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条项链。
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时,祝枝送他的礼物。不贵,但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当时我说:“以后每年都送你一条,等到我们老了,就能串成一串,给孙子讲故事。”
第二年,他忘了我们的纪念日。
第三年,他说工作忙。
第四年……
他早就不戴这些了。
陆禹洲握着那条项链,蹲在地上,肩膀开始颤抖。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每天早晨给他系领带,他总是她系得慢。
想起她给他煲汤,他喝了两口就说没味道。
想起她跟他分享工作上的事,他心不在焉地说“你们女人能有什么事”。
七年。
他好像一直在索取,从未真正给予。
电话响了。
是樊遇瑾,他最好的哥们。
“喂,禹洲,晚上出来喝酒?老地方,新来了几个妹妹,特正……”
“不去了。”陆禹洲说。
“哟,转性了?该不会还在为祝枝的事烦心吧?我说你啊,至于吗?女人嘛,走了再找就是了。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遇瑾,”陆禹洲打断他,“你老婆……知道你外面那些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但她聪明,不问,不管,只要钱给够,日子照过。这才叫懂事。”
“那如果她有一天走了呢?”
“走?她能走到哪儿去?离了我,她连房租都付不起。禹洲,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惯着祝枝了。女人不能惯,越惯越上天……”
“是我错了。”陆禹洲说。
“啊?”
“是我错了,”他重复,“我不该出轨,不该带林薇回家,不该逼枝枝接受。是我把她逼走的。”
樊遇瑾在电话那头笑了:“得了吧你,还演上深情了?当初是谁跟我说‘家里那个越来越没意思,还是外面的新鲜’?现在装什么装?”
陆禹洲握着电话,手指发白。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一直是这么个形象。
原来枝枝听到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遇瑾,”他说,“以后别再联系了。”
“什么?!”
“我说,以后别再联系了。”陆禹洲一字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挂了电话。
拉黑了樊遇瑾。
然后,他开始一个个拉黑。
那些曾经一起吃喝玩乐、一起玩女人、一起嘲笑“家里那个”的所谓兄弟。
全部拉黑。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房间。
把林薇碰过的东西全扔进垃圾袋。
把她的痕迹,彻底清除。
但有些痕迹,是清除不掉的。
比如,客厅墙上那道浅浅的划痕——是搬家具时不小心划到的,当时她心疼了半天,他说“没事,补补就好”,但一直没补。
比如,厨房那块颜色不一样的瓷砖——是她第一次下厨时烧糊了锅,慌乱中摔碎的,后来换了新瓷砖,但颜色始终对不上。
比如,阳台那盆枯死的绿萝——是他们刚结婚时一起买的,说好要养到它爬满整面墙。后来他忘了浇水,她出差回来时,它已经枯了。
这个家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也处处都是他疏忽的证据。
收拾到书房时,他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铁盒。
打开。
里面全是她的东西——大学时的获奖证书,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发表过的论文,还有……几张泛黄的机票。
他一张张翻看。
2015年3月,北京-上海。他去上海出差,她偷偷飞过去给他惊喜,在酒店等了一夜,他却因为应酬喝醉,在同事家睡了。
2016年7月,北京-广州。她外婆病重,他说工作忙走不开,她一个人回去,在病床前守了三天。
2017年11月,北京-成都。他生日,她订了机票想带他去吃他最爱的火锅,他说“太折腾,就在北京吃吧”。
2018年……
每一次,都是她主动。
每一次,他都漫不经心,觉得这些都很正常。
她保存这些机票,是舍不得。
他看着这些机票,是讽刺。
铁盒最底下,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翻开。
第一页,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在学校的樱花树下,她着白裙子,他搂着她的肩,两个人都笑得青涩又灿烂。
第二页,是他向她求婚。单膝跪地,手里举着戒指,紧张得手在抖。
第三页,婚礼。她穿着婚纱,哭得妆都花了,他说“别哭,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全是幸福的模样。
直到后面,照片越来越少。
最近一张,是去年圣诞节。
他们在家吃火锅,她对着镜头笑,他在旁边看手机,侧脸冷淡。
拍照的人是她。
看照片的人,只有他。
陆禹洲合上相册,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封面上。
“枝枝……”
“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晚了。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情话就脸红,会因为他一个拥抱就满足,会因为他一点好就原谅他所有不好的祝枝。
已经不在了。
被他的冷漠、背叛、理所当然,一点一点,杀死了。
那天晚上,陆禹洲做了件很幼稚的事。
他把她所有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件铺在床上,然后躺进去,把自己埋在里面。
好像这样,就能假装她还在。
衣服上有极淡的香气,是她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
崩溃大哭。
三十五岁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失去全世界的小孩。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求求你回来……”
“我再也不了……我保证……保证一辈子只有你一个……”
可是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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