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览云岛站的咖啡厅,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知更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的幻月。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肩上,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音符发卡。耳羽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手机屏幕上是星发来的消息:“马上到。”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因为她知道,马上到的,可能不只是星穹列车。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知更鸟没有回头。她只是继续望着窗外,看着那轮永远满盈的幻月,看着那些在月光下缓缓流转的云。
来人的影子落在她面前的桌上。黑色的,修长的,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压迫感。知更鸟终于转过头。她看见了归寂。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胸针,胸针的形状像一只正在燃烧的眼睛。身上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艺术品。
归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知更鸟小姐,久仰。”
知更鸟看着他。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在看陌生人的淡然。
“你是归寂?”
归寂点了点头。“是我。”他伸出手,“跟我走一趟吧。有人想见你。”
知更鸟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要用这种方式?”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吧。”
归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知更鸟跟在他身后,步伐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典礼。
归寂的属下围在四周,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人群。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演习。他们走过街道,走过广场,走过那条通往研究会的地下通道。
知更鸟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安静得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鸟。
通道的尽头,是那间已经被封死的地下室。归寂推开那面新砌的水泥墙——它根本没有完全凝固,只是做了个样子。
墙后,是那条更深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那尊巨大的机甲。但此刻,机甲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昏黄的灯。
归寂走到桌前坐下。知更鸟在他对面坐下。他的属下们退到通道口,留下两人在这片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四目相对。
“你以为我会害怕?”知更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归寂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你不怕?”
知更鸟没有回答。她只是歪了歪头,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归寂的脸。“你知道我是谁吗?”
归寂沉默了片刻。“知更鸟。星期日之妹。闻名银河的歌者。”
知更鸟点了点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哥哥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
归寂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正是因为你哥哥在乎你,我才需要你。”
知更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归寂都读不懂的东西。
“朋友,你来晚了。”
那声音不是知更鸟的。
归寂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瞪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张脸,那身裙子,那枚音符发卡,都和知更鸟一模一样。
但那道声音,不是知更鸟的。那声音更冷,更沉,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虚无的力量。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那个女人抬起手,轻轻从耳后取下什么。一只耳羽。知更鸟的耳羽。但那只耳羽在她手中,像一件道具,一件被精心制作过的、用来伪装的道具。她把它放在桌上,然后从耳朵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蓝牙耳机。
归寂的脸色变了。“你……不是知更鸟。”
女人点了点头。“不是。”
她的手指在脸侧轻轻划过。那张脸开始变化。银白色的长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紫色的长发。浅紫色的连衣裙化作白色的和服,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木屐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眼睛是深邃的紫色,瞳孔深处可以看到黑洞。
黄泉。
归寂看着她,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你是——”
“黄泉。”
她替他回答了,“巡海游侠。不过你应该更熟悉另一个名字。”
她的手指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虚无的令使。”
归寂后退了一步。“你一直在等我?”
黄泉看着他。“不是等你。是等你来。知更鸟很安全。她从来没有离开过珠星大厦。”
归寂的脸色更白了。“那刚才那些——”
“是知更鸟。”
黄泉的声音依然平静,“她一直在耳机里,告诉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走,该怎么坐,该怎么笑。她是个好导演。”
归寂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只被取下的耳羽,看着那枚小小的蓝牙耳机,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个陷阱。
黄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现在该我了。”
她拔刀。
紫电般的刀光在地下空间中炸开,照亮了每一寸黑暗。归寂举起手,暗红色的毁灭之力在他掌心凝聚。他想反抗,想用他那足以毁灭行星的权柄,撕碎眼前这个女人。
但刀光已经落下。
不是斩向他,是斩向虚空。那道刀光在虚空中撕裂了一道裂痕,裂痕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暗。虚无。
归寂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因为黄泉的刀,从来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敌人的存在本身。
归寂的身体开始消散。不是被杀死,是被抹去。从命途上抹去,从宇宙中抹去,从任何人的记忆中抹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的声音,已经被虚无吞没了。
地下空间重新安静下来。黄泉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枚小小的蓝牙耳机,轻轻按了一下。
“解决了。”她的声音平静。
耳机里传来知更鸟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知更鸟顿了顿,“归寂呢?”
黄泉看着那片虚空,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痕,沉默了片刻。“走了。去他该去的地方。”
知更鸟沉默了很久。“谢谢你。”
黄泉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我欠你们的。匹诺康尼的事,我一直没来得及道谢。”
知更鸟轻轻笑了。“那就扯平了。”
黄泉点了点头,取下耳机,塞进口袋。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只耳羽,想了想,还是拿了起来。
那是知更鸟提前准备好的道具。用来让归寂相信,坐在他面前的,就是知更鸟本人。她的演技还不够好,但加上这只耳羽,就够了。她收起耳羽,向通道外走去。木屐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通道口,归寂的属下们已经不见了。有的跑了,有的消失了,有的被虚无吞没了。黄泉没有回头看,只是继续向前走去。身后,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照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照着那把翻倒的椅子,照着地上那枚小小的、已经没电的蓝牙耳机。
她走出研究会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好像刚才那场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远处,星穹列车的众人正在赶来。星跑在最前面,三月七跟在后面,丹恒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李默双手插兜走在中间,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当然如果忽略上一秒正在狂奔的他,那确实是这样的。。
看见黄泉,星的脚步顿住了。“黄泉?!你怎么在这儿?”
黄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来接人。”
她顿了顿,“不过已经接到了。”
三月七四处张望。“知更鸟呢?不是说她在这儿吗?”
黄泉从口袋里取出那只耳羽,递给三月七。“她没来过。”
三月七愣住了。“那归寂呢?”
黄泉看着她。“走了。”
星的眉头皱了起来。“走了?去哪儿了?”
黄泉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向街道深处走去。“回去告诉星期日,他妹妹很安全。让他专心做他的事。”
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表情复杂。
“所以……归寂被解决了?”三月七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李默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双手插兜,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行啊。黄泉一个人就把事办了。我们白跑一趟。”
星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来救人的吗?”
李默耸肩。“我是来看戏的。”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你刚才不是还挺紧张的吗?”
李默理直气壮。“紧张归紧张,看戏归看戏。两码事。”
星沉默了。她看着黄泉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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