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仙舟·星槎海中枢。
暗红色的光芒在虚空中炸开,如同一颗陨石坠入海面,激起万丈波涛。
那道光芒撞碎了罗浮外围的防御屏障,撕裂了云层,带着七百年的仇恨与疯狂,直直砸向星槎海的中央广场。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地面龟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周围的云骑军被冲击波震飞,撞在墙上,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烟尘散去,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坑洞中缓缓升起。那棵生有千面的怪树在月光下舒展着枝丫,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暗红色的、还在蠕动的血肉。
无数的面孔在树干上浮现,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怒吼,有的在低语。那些面孔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整座星槎海都在颤抖。
“七百年了!罗浮的狗杂种们,你们的噩梦回来了!”
倏忽的声音在整座仙舟上空回荡。云骑军的脸色白了,普通居民的腿软了,那些在七百年前经历过那场噩梦的老兵们,手开始发抖。
神策府的窗前,景元负手而立。他看着那道在星槎海上空肆虐的身影,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师父,需要你上吗?”
镜流站在他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取下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转身向外走去。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走出神策府大门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保护好自己和白珩。”
景元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
镜流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中。
星槎海中央。倏忽还在叫嚣。千面齐开,千万道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震得整座仙舟都在颤抖。
“只要你们愿意臣服,本座就饶你们一条狗命——”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不是卡住了,是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发声了。
“怎么回事——”
他低头一看。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从他的脖颈处划过,剑痕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血流如注。
不,不是血——是他的头正在从脖子上滑落。人头落地,骨碌碌滚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来。树干上的那些面孔同时瞪大了眼睛,每一个表情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等一下——这牌有问题——我要燕牌——”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已经没有机会了。月光下,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长剑在手,衣袂飘飘。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映得清冷如霜。镜流看着他,那双淡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岁月的平静。
下一瞬,剑光亮起。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那些剑光从她手中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银白色莲花,花瓣纷飞,每一瓣都带着足以撕裂命途的力量。
一剑、十剑、百剑、千剑、万剑、十万剑——一秒之内,数十万剑同时斩出。剑光笼罩了整片星槎海,笼罩了那棵生有千面的怪树,笼罩了那千万张正在惊恐尖叫的脸。
没有人能看清那些剑的轨迹,因为太快了。快过了光的极限,快过了思维的极限,快过了倏忽那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能够反应的速度。
剑光散去。倏忽站在原地。不,不是站,是悬。他的躯体已经被切成了无数块,均匀地分布在空气中。
每一块血肉都还在蠕动,还在挣扎,还在试图拼合。但拼不起来了,因为每一块都太小了,小到连丰饶令使的不死性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
倏忽的意识在那片碎肉中疯狂挣扎。“我是不死的!我是丰饶的令使!只要还有一粒血肉存在,我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七百年的仇恨与不甘。
剑光亮起,又落下。
这一次不是斩,是封。剑气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试图逃窜的碎肉全部笼罩其中。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封住了倏忽的去路,不让任何一块血肉逃出这片星槎海。倏忽的碎肉在网中疯狂挣扎,但那张网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所有血肉攥成一团。
镜流看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厌倦。厌倦了这种不死不活的挣扎,厌倦了这种七百年的纠缠,厌倦了这个本该在七百年前就结束的故事。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肉。
倏忽的意识在那团血肉中疯狂嘶吼。“你不能杀我!我是不死的!我是——”
“不死?”
镜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只是因为你没有遇到对的人。”
剑光落下。不是斩,是碾。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将那团血肉一寸寸碾碎、磨灭、消除。
不是杀死,是抹去。从物理层面抹去,从概念层面抹去,从命途层面抹去。
倏忽的嘶吼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剑光消散。
星槎海重新安静下来。月光洒在破碎的地面上,洒在那些被震飞的云骑军身上,洒在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银白色身影上。
镜流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被彻底抹去的区域,什么也没说,转身向神策府的方向飞去。
景元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回来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解决了?”
镜落在他身后,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星海。沉默了片刻,她开口了。“他临死前,很吵。”
景元想了想。“反派通常都这样。”
镜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星槎海的中央广场上,那些被震飞的云骑军已经爬起来了,正在收拾残局。有人小声问:“刚才那个是谁?好强。”
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镜流。前代罗浮剑首。景元将军的师父。”
新兵愣了一下。“她不是……离开了吗?”
老兵沉默了很久。“……没有。她只是去办了点事。”
新兵还想再问,但老兵已经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仿佛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又被重新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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