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一滩溃烂的脓血,黏稠地糊在茅草屋顶。
王菲儿蹲在泛着馊味的溪边,搓洗着两件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些尿布。
溪水裹着腐烂的菜叶和鸡粪,在她浮肿的脚踝边打转。
身后两个崽子正在泥地里撕打。
三岁的丫头被推倒在猪圈旁,沾了满身发酵的粪水。
没人管他们。
村里孩子朝他们扔石子时,连看门的瘸狗都懒得吠一声。
炊烟从四面八方升起,唯独绕过她家歪斜的茅棚。
男人们扛着锄头经过,目光像沾了泥的鞋底,在她鼓胀的肚皮上反复碾踏。
昨夜那个醉醺醺的身影刚走,草席还留着腥臭的汗渍。
河滩上晾着的尿布早被野狗叼走,现在只剩几根发黄的麻绳。
夕阳如凝固的淤血,将摇摇欲坠的草棚浸染成暗红色。
“ชาวต่างชาติมีคนมาหา”
“外族人,有人找!”
王菲儿扔下手中发黄的尿布,那布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无声地飘向大海。
她赤脚跑过坑洼的土路,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却不敢放慢脚步。
她的“家”,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家的话
歪斜的茅草棚在风中呻吟,竹篾墙上的裂缝像无数张咧开的嘴。
门口堆着发霉的几捆干柴,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空气里弥漫着腐烂与排泄物混合的浊臭。
站在棚前的男人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皮鞋锃亮得能映出王菲儿憔悴的脸。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莫贝贝。
曾经风光无限的女人,如今形如枯槁。
她稀疏的头发像干草般贴在头皮上,露出大片泛红的斑秃。
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疱疹,有些已经溃破,渗出透明的脓液,顺着蜡黄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的嘴唇干裂发白,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的白色粉末,浑浊的眼珠里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男人用雪白的手帕掩住口鼻,声音透过布料显得沉闷而疏离:
“王菲儿,给你找个伴。”
他侧身让出半步,露出身后佝偻的身影,
“你的孩子我们会带走。老板说了,祸不及家人。”
王菲儿的视线穿过男人肩膀,落在莫贝贝那张布满溃烂疱疹的脸上。
她忽然咧开嘴笑了,发黄的牙齿间漏出几声嘶哑的喘息。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解脱。
草棚深处传来孩子的呜咽,像被踩断肋骨的野狗在呻吟。
“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自从被发配到这个部落,王菲儿记不清自己尝试过多少次逃跑。
第一次被抓回来时,他们用烧红的铁钳烙穿了她的脚掌;
第五次失败后,他们把她吊在村口的榕树上三天三夜;
第十次时,她看着自己被打断的右腿,终于明白这片山林就是她的坟墓。
西装男人转身离去,皮鞋碾过泥泞的声音渐渐消失。
莫贝贝呆立在原地,溃烂的眼睑下渗出浑浊的液体。
“你日子不错。”
莫贝贝的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嘲笑,嘴角的疱疹随着说话声破裂,渗出淡透明的液体。
“还行,”
王菲儿抹了把脸上的污垢,
“比起你来。”
莫贝贝的嘴角扭曲着上扬:
“这里死比较容易吧?”
“嗯。”
“他们肯放你出来,”
王菲儿望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海平线,
“想必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我觉得大海不错。”
“嗯,很美。”
王菲儿解开腰间的草绳,
“能洗清我们身上的脏东西。”
“走吧。”
“好。”
没有一丝迟疑,反而有些迫不及待。
两个女人相互搀扶着走向大海,身后草棚里的尿布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招魂的白幡。
如果能重来一次,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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