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冰冷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惨白的灯光打在傅正庭布满沟壑的脸上。
九十九岁的傅正庭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在病房里游移,最终落在那道同样佝偻的身影上。
“老……丫……头……”
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气若游丝地吐出这几个字。
莫青雅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一颤,紧紧攥住丈夫枯树枝般的手指。
泪水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蜿蜒,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一朵又一朵。
五十年前,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
“大叔,有老婆吗?”
女孩精致的脸上带着死寂。
“有……不……不过……离了!”
傅正庭孱弱的声音传来,
“那,大叔,结婚吗?”
“跟……跟谁?”
“跟我!”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商界大佬,此刻已油尽灯枯,而她也从青春少女变成了满头银发的老妪。
但十指相扣的温度,依然如五十多年前婚礼上那般温暖。
莫青雅颤抖着抚摸丈夫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老头子,我在这儿呢……一直在”。
傅正庭那枯槁的手颤抖着抚上莫青雅那花白的头发,
“想…回家…我要看看…看看你种的玫瑰…”
傅正庭的呼吸再一次变得微弱。
莫青雅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丈夫布满针眼的手背。
转头望向刚走进来的傅宸宇。
这个与她同龄的大儿子,岁月早已染白了他的鬓角。
如今的他越来越沉稳。
“让你爸爸回家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想看看我种的玫瑰花。”
傅宸宇与身旁同样白发苍苍的铁锦澜对视一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妈,我同意。只是……”
他望向窗外,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
“玫瑰花才刚冒出花骨朵,要完全绽放……恐怕还要等上几天。”
“我爸这样…恐怕…”
莫青雅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涩,她俯身在丈夫耳边轻声道:
“老头子,你最听我的话了,对不对?再等等……再等等就能看到花儿开了……”
说着,她转向铁锦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锦澜,叫你的弟弟妹妹们都回来吧。我有话要说。”
铁锦澜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拒绝的话语在舌尖转了又转,最终化作一声哽咽的:
“好。”
傅宅的玫瑰园在傅正庭退休后又扩大了一倍。
今年的初春格外寒冷,但五颜六色的玫瑰却开得格外绚烂。
莫青雅摘了一捧开得最艳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三楼的客厅里,四代同堂的家人齐聚一堂。
“妈!”
“妈!”
“奶奶!”
“奶奶!”
莫青雅转过身来,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比春日里最娇艳的玫瑰还要动人,温暖得让人心尖发颤。
“宸宇,锦澜,这个家就交给你们了。”
“妈,您何必……”
“您还有二三十年的好时光……”
莫青雅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儿孙们个个出息。
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龚老哥已经等了我们好几年了,我们不会寂寞的。”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孩子们,我愿意带走你们所有的病痛苦难,只愿你们永远平安喜乐。”
“妈!”
“奶奶!”
“外婆!”
众人齐刷刷跪了下来。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一次,留不住的。
走进卧室,玫瑰的香气愈发浓郁。
傅正庭闻到熟悉的花香,缓缓睁开了眼睛。
莫青雅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西装,那款式和他们初见时他穿的一模一样。
她自己则换上了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裙。
“老姑娘,你这是……?”
傅正庭的声音虚弱却温柔。
“大叔,你可别想丢下我一个人走。
莫青雅轻声说道。
傅正庭深陷的眼眶里滚出几滴热泪: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
“走吧。”
她握住丈夫枯瘦的手,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融为一体。
玫瑰的香气在房间里静静流淌,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大叔,结婚吗?”
“跟谁?”
“跟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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