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杀机转瞬即逝,九霄攥着怀中墨玉令牌,周身寒气翻涌,耳房内众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不敢久留,足尖轻点戏台残破的木板,迅速退了回去。
细碎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消散,那缕诡异的异香也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九霄回到耳房时,姜令仪立刻迎了上来,指尖紧紧攥住他的衣袖,眼底的担忧才稍稍散去。
“如何?”厌伯抬眼,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门外漆黑的夜色,满是凝重。
九霄沉眸落座,周身倦意更浓,蛊毒在体内隐隐躁动,他强压下翻涌的不适感,低声道:“戏台无人,但找到了这个。”
他将怀中墨玉令牌取出,放在微弱的火光旁,令牌上的死士印记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熟悉的纹路让厌伯脸色骤变。
“太后的死士?他们竟真的把手伸到了这北疆禁地。”厌伯攥紧拐杖,指节泛白,“此前我们只当是蛊窟的人追猎,没想到牵扯了朝堂势力,这趟路,远比想象中凶险。”
姜令仪看着那枚墨玉令牌,脑海中突然闪过零碎的画面,宫墙高耸,银针破空,还有凄切的戏词在耳边回响,头痛骤然袭来,她身形微晃,下意识扶住身旁的九霄。
“怎么了。”九霄立刻伸手扶住她,掌心传来她微凉的体温,蛊毒的痛感都被他强行压下,满眼都是关切。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疼。”姜令仪揉了揉眉心,将那些混乱的残影压下,“这戏词、死士令牌,还有身后的追兵,这梨园,这整座复刻京城的小城,让我头皮发麻浑身起栗。”
阿臭抱着大黄,警惕地看着四周,大黄也收敛了狂吠,一瞬不错地盯着门外,耳朵竖得笔直。
众人不再多言,只守着微弱的火堆,彻夜不敢深眠,耳边唯有风沙呼啸,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戏腔余韵,熬到了天际泛白。
清晨的微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进梨园,驱散了些许黑夜的阴冷,却让整座梨园的破败与荒凉愈发清晰。
许是一夜调息见效,九霄周身的隐忍倦意散了不少,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指尖按在腕脉处试探片刻,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体内蛊毒安分了许多,痛感轻了大半,总算能正常运力。”
说罢,他随手捡起院中的枯枝,简单擦拭干净,权作洗漱之用。
阿臭闻言也喜滋滋的,抱着大黄蹲在一旁,小心翼翼拆开它腿上的旧绷带,看着伤口已经结痂收口,笑着拍手:“大黄你可太厉害了,伤口全好了,往后不用再上药遭罪啦。”
大黄似是听懂了,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姜令仪推开半塌的房门,走到院中舒展筋骨,清晨清冽的空气涌入胸腔,驱散了一夜的疲惫,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回头看向众人,眉眼间难得带上几分浅淡的烟火气:“熬了一夜,我倒是饿了,咱们还有干粮吗?”
“还有几块麦饼,我这就去拿。”阿臭立马起身,翻出行囊里的干粮,厌伯也在一旁整理仅剩的清水,正商量着分食垫垫肚子,再商议后续去路。
方才片刻的轻松暖意,瞬间被一股难言的死寂笼罩。
风沙停歇,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异香,昨夜的诡异感并未散去,反而在白日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我去戏台那边看看,夜里光线昏暗,许多细节看不清。”九霄起身,蛊毒发作的隐痛让他眉头微蹙,却还是率先迈步。
姜令仪立刻跟上,厌伯带着阿臭与大黄紧随其后,一行人再次来到中央戏台。
昨夜空无一人的戏台中央,此刻竟直直躺着一具尸体,众人脚步一顿,心头俱是一沉。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早已褪色却依旧规整的戏服,衣料虽旧却浆洗得平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旧脂粉气,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脸上画着完整的戏曲妆容,旦角的面靥精致,眉眼晕染得细腻传神,即便失去生气,也能看出昔日梨园名角登台时的风韵,只是那张涂着脂粉的脸颊,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仰面躺在戏台中央,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一把残破的木戏剑,剑尖堪堪抵在脖颈肌肤上,手臂维持着自刎的姿势,周身没有挣扎扭打的痕迹,远远望去,全然是戏文里悲情自刎的模样,毫无破绽。
只是凑近了便能看见,他唇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嘴角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血,早已凝固发黑,双目圆睁,瞳孔涣散,眼底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与恐惧,死不瞑目,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姜令仪强压下脑海中翻涌的头痛,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刻入骨髓的断案本能让她瞬间冷静下来,忽略周遭诡异的氛围,专注于尸体上的每一处细节。
九霄守在她身侧,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头,随时防备着突发状况,体内的蛊毒随着心绪紧绷,愈发躁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并非自尽。”姜令仪指尖轻轻拨开死者脖颈处的戏服衣领,一道细如发丝的隐秘伤口赫然显现,伤口边缘整齐平滑,绝非钝拙的木戏剑所能造成,一看便是锋利无比的利器瞬间割破喉管所致,“是被人用利器割喉,刻意摆成自刎的模样,伪造自尽现场。”
她继续仔细探查,目光落在死者衣袖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痕迹粗糙,带着北狄弯刀独有的弧度。
再看死者肩头,一枚细小的银针深深扎入衣衫,银针泛着幽蓝的光,正是昨夜九霄发现的太后死士惯用的淬毒银针。
而在死者腰间,还挂着一块残缺的腰牌,上面刻着专属宰相私兵的印记,虽已磨损,却依旧能清晰辨认。
三种截然不同的痕迹,分属北狄、太后死士、宰相私兵三方势力,同时出现在一具尸体上。
厌伯看着这些线索,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桩命案,牵扯三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臭站在戏台边缘,吓得脸色发白:“这人……这人昨夜是不是就是他在唱戏?可他都死了,怎么还会有戏词声啊……”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陷入沉默,冷风拂过残破的帷幔,发出簌簌的声响,让人后背发凉。
姜令仪站起身,脑海中的头痛愈发剧烈,零碎的记忆与眼前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她努力梳理着思绪:“这梨园荒废多年,荒无人烟,他身为梨园名角,为何会孤身在此,还在夜里唱着诡异的宫斗戏词,又为何会同时被三方势力下手,死在这戏台之上……”
所有的疑问都没有答案,尸体冰冷地躺在戏台中央,妆容精致,死状诡异,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将众人牢牢困在这北疆的梨园之中。
九霄扶着姜令仪,蛊毒的痛感席卷全身,他却依旧牢牢护着她,眸光冷冽地扫过梨园四周,他清楚,这只是开始,这小城深处的阴谋,远比眼前的尸体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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