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难得透亮。2020年1月1日的下午,盛安一中的围墙外贴满了蓝色的封条。
董容杰、姚校长、纪老师以及若干涉案的校董被正式批捕。由于证据确凿且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舆论,法律的审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贾菖因为涉嫌协助藏匿尸体和行贿,被警方带走调查。贾弋楠搬离了那个窒息的家,龚美玲在黎念的帮助下,在市区租了一个小房子。
虽然未来依旧迷茫,但贾弋楠第一次剪短了头发,穿上了一件亮色的外衣。他在临走前告诉黎念,他决定报考艺术学院,他要用画笔记录下光,而不是阴影。
黎念坐在自习室的老位置上,这间原本属于高三生的特权室,现在成了案件调查的临时存放点。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彭泽亦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坐在了她身旁。他手里拿着两瓶温热的豆浆,递给黎念一瓶。
“在想崔明庭。”黎念接过豆浆,指尖被温度熨帖,“如果他还在,他会怎么画这一幕?”
“他大概会画一团乱麻,然后用一把火烧掉。”彭泽亦望着窗外,“崔明庭是极致的悲观主义,他只相信毁灭后的新生。但黎念,你不一样。你相信的是修补。”
黎念笑笑,眼里的狐狸韵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平和。
这几天,她和江宛进行了最后一次长谈。
江宛承认了2014年的软弱。那时候黎家正处于破产边缘,江宛为了保住家庭的基石,接受了校董会的“交易”,压下了那份关于董容杰的初次举报。
“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黎念。”江宛在书房里,背对着女儿,声音沙哑,“但我忘了,深渊是会蔓延的。我亲手把我的女儿送进了董容杰所在的学校,这是我这辈子最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
黎念没有责怪母亲。她明白,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了守护某些东西而不得不做出牺牲。她选择了原谅,也选择了和那个“乖巧、被动、活在恐惧中”的旧自己告别。
“彭泽亦,关于穿越……”黎念放下豆浆,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全部了?比如,许教授的实验室。”
彭泽亦沉默了很久。他拉着黎念站起身,走出学校,走向那座熟悉的小巷。
在许教授家的后院,那个原本杂乱的储藏室已经被拆除,露出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黎念第一次走进了那间充满科幻感的实验室。巨大的银色仪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闪烁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稻草叔——许墨白正坐在一台显示器前,由于长年不见天日,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你来了,阿狸。”许墨白回过头,第一次叫出了黎念在梦里的那个称呼。
黎念浑身一震,“你……你真的记得我。”
“你是玥兰唯一的朋友。我怎么会不记得?”许墨白叹了口气,指着面前的仪器,“这台机器,不是为了什么科技命脉。它只是一个悲伤的父亲,想回到2014年的那个夏天,拉住他走向天台的女儿。”
原来,2024年的除夕,许教授和彭泽亦终于完成了时光机的最后调试。但由于能量不足,回溯发生了偏差,他们没能回到2014,而是落在了2019。
而黎念的意识之所以被卷入,是因为她当时正守在许教授家外,试图阻止那场火灾。她的基因里,残留着当年坠落地下室时染上的、属于实验室某种同位素的标记。
“我们尝试了无数次,都无法改变玥兰的死。”许墨白苦笑,“时间是有引力的,它会修正偏离的轨道。但黎念,你做到了。你救了黄茗辉,救了贾弋楠,你打破了那些既定的死结。”
黎念看着那些跳动的代码,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虚妄幻想。”她握住彭泽亦的手,“这是现实的重构。”
“但这台机器已经无法再支持下一次穿越了。”彭泽亦看着黎念,眼神深情且决绝,“许教授决定销毁它。我们要留在这个2020年,去经历那个我们曾经历过、却从未真正拥有的未来。”
“那你也会留下来吗?大三的彭泽亦?”黎念调皮地眨眨眼。
“不,我现在只是高一3班的彭泽亦。我要重新考大学,重新追求那个年段第一的女孩。”
两人走出实验室。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除夕将至,远处的城市灯火斑斓。
黎念看着口袋里的两部手机。那部旧手机里的定位系统,被她亲手卸载了。
她不再需要被监视。
宁攸发来最后一条消息:【DNA结果出来了。那具女尸是2016年失踪的一个外地务工人员。虽然还是没找到若莉,但我相信,既然董容杰进去了,她一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接她。我回贵延老家了,阿妹,有空来看我。】
黎念看着屏幕微笑,她回复:【一定。】
路口,江宛的车亮着双闪灯在等待。陈祺、姜妤禾、宋沁妍在那边挥手大喊:“黎念!彭泽亦!快点!我们要去吃开年第一顿火锅啦!”
彭泽亦拉紧了黎念的手,两人奔跑在积雪初融的街道上。
寒风依旧刺骨,但路灯下的影子却交叠得那么紧密。
“彭泽亦,你还没告诉我,你送我的那本《雪的假日》,最后结局是什么?”
“结局啊……”彭泽亦侧过脸,笑意清朗,“作者在2022年的重制版里改了。他说,只要不忘记,花就永远开。所以,那对少年少女在长夜尽头,等到了他们的春天。”
黎念抬头,看见一朵像饺子一样的云,悠然飘过月亮。
那是属于他们的,不再消失的未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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