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奥伯龙那一本正经的严肃神情，贾修觉得，这位守护神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感觉奥伯龙是那种开玩笑完全绷不住会先笑场的类型，现在这个失落又带著些无奈的样子，他没那个演技演成这样。
「您说的你们的部分失败了。」贾修确认著问。
他记得在行动之前，对方是说过，妖精神明还有他们自己的计划。
不过说和他没什么关系，现在看来也确实没关系，因为起码贾修的初始目标，能使用妖精符文是达成了。
这帮妖精实诚神啊，说无关就无关。
但是无关归无关，贾修好奇，看著奥伯龙好像很想说出来。
「是的，」奥伯龙回答，「反制术式一开始是为了实现两个目标，剥离痛苦之神的一部分神权，以及验证我们对解决神明湮灭问题的尝试是否可行。」
对，就是这个，贾修就是想听这个。
神明湮灭。
听起来就很不得了的样子。
虽然听上去短时间内都不是他需要关心也影响不了的事情，但就像宿舍夜谈和酒桌闲扯时总喜欢扯两句国际局势，世界大事一样，不影响人在完全影响不了的事上汲取营养，呃，或者说汲取乐子也行。奥伯龙解释道：「我们一开始决定不跟你详细说，是怕你一听觉得很有风险，尽管实际上没啥风险，可还是会拒绝合作，我们找到一个你这样的人物挺不容易的。」
「我这样的人物？」
贾修不知道究竞是自己的哪点「美好品质」获得了妖精们的认可。
「是的，不抵触邪教，敢于和邪教接触，或者说其实抵触所有教派，所以是不是邪教也无所谓，只要有利可图都可以参与。」
贾修听著感觉这说的有点不像品质了。
「还有光辉骑士罩著，名义上你好像是个神选什么的，其实更像个奇怪的组合共同体，动你就等于动光辉骑士，所以痛苦之神也不敢对你怎么报复。」
贾斯汀娜听到这不由得下巴擡高两分。
「而且略带变态的气质说不定真能获得痛苦之神的赏识，方便术式起效。」
到这贾修终于有点憋不住了，这到底是夸是损。
「这个略带变态的气质是指？」
「在你加入协会之前，能查到的经历，确实都沾点变态，很像痛苦之神会需要的类型，谁说给别人痛苦不是痛苦呢，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被需要，所以研究下来，你无疑是执行这个行动的最佳人选，我们最好的妖精都做不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优秀的妖精越容易被痛苦之道所吸引，可能受洗时洗著洗著真改信了。」
所以痛苦之神出在妖精里是有原因的，当追求图一乐到寻常方式都感受不到快乐时，就容易走向奇奇怪怪的方向。
贾修又问道：「所以你们其实很早就在观察我了？」
「那也没有很早，因为我们这个计划开始筹备也没多长时间，妖精的数量不多，所以哪怕是妖精的主神信徒也远远比不上其他信仰的主神，所以面对湮灭问题也没那么紧迫。」
奥伯龙一解释完，贾修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妖精到底什么时候调查他的。
而是在于后面的部分，信徒数量少，所以面对湮灭问题没那么紧迫。
这具体指什么？
难道信仰对神明其实还有副作用？
湮灭，这词听上去就带劲，比死感觉严重不少。
说实话，死亡对于神明来说不算什么大事，贾斯汀娜都是先死后成神的，更是有神权就是死亡的神，死不死的就是一个状态。
神明之间的战争也是主要靠打击信徒数量完成的，缺少信仰才是最致命的，比如那些难以公开出现的邪教徒，只能供养著他们的邪神在异位面苟延残喘。
这么说来，信徒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当神还怪不容易的。
「那个，所谓的湮灭具体是指？」
贾修想确认一下这个概念。
「就是不存在，完全消失，噗没有了，什么都不剩。」
奥伯龙回答，「其实我们对这到底是怎么导致的也不是特别了解，或许没有谁了解，这就是世界注定的规则。」
这位守护神的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宿命论的悲伤感。
「大概就是信仰累积到一定程度时，会开始对神造成负面影响，神权变得逐渐不可控，神力也开始不稳定，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就会开始印影响精神状态，也就是所谓的变成疯神。」
提到这个，贾斯汀娜突然说道：「所以之前的那些古神是……」
「是的，池们发疯了。」
「什么古神？」
对宗教历史了解程度基本等于零，连主要神明都是认识贾斯汀娜后才背了几个的贾修，并没听说过有关古神之类的事情。
应该不是旧日支配者经常一起出场的那玩意儿吧，感觉这世界观没那么阴暗绝望来著。
贾斯汀娜解释道：「就是大陆位面比如今这些神明更早的一批神，被普遍认为是创世以来的第一批神明，其实是不是真的是有待商榷，在记载里池们治理的时代一开始被称为最光明美好的时代。」这听起来有点耳熟。
贾修感觉这种把超级远古的时代描述成乌托邦的故事讲法，还挺常见的，主要目的是要反衬讽刺如今怎样怎样不好，至于远古时期具体真的是什么样，那不重要。
而且还常见于各种领域内，比如各路奇奇怪怪的越古越强论调。
「那后来呢？」
「后来的记载里，说是古神因为高高在上太多岁月，不再能理解共情普罗众生，逐渐变得残暴疯狂，也有说是时间磨损了池们神志的。」
贾修又看向奥伯龙，「而池们真正疯狂的原因，是信仰到阈值了？」
「目前我们是这么认为的，现今的神明最主要的一批，就是在那段时期诞生的，因为古神的疯狂，让信仰出现了空档，按照现在的说法，那些新生的神明，打败了疯狂的古神，给世界带来了新的希望。」奥伯龙毫无保留地跟贾修分享了他已知的信息。
妖精虽然在大多数时候不靠谱，但当他们认定是同伴后，也确实不藏著掖著。
不过贾修觉得，奥伯龙这么积极分享，可能是还有什么用得著他。
「该不会，所谓的打败古神，实际上根本也没打败吧。」
奥伯龙点点头，「是的，新生的神明怎么能胜过存在不确定具体多少年的古神呢，按照泰坦妮亚的说法，当时还没有我，妖精神里只有泰坦妮亚，池说那些古神是自己消失的，池亲眼见证了一个古神消失的过程，当时正在交战，一个古神对很多个神明，因为古神的神力出现不可控的波动，袍们还能勉强应对一下，就在快要顶不住的时候，那个古神突然开始抽搐，崩溃，化为粉末，最后连粉末都消失了。」「亲眼见到的情况？」
「池是这么说的。」
贾修转头向贾斯汀娜求证，多少现在也是个正经神，资历也不算太短。
然而贾斯汀娜茫然地摇摇头，「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些。」
「这么说你和圣光也不算熟啊。」
「啧！」
贾斯汀娜不明白现在说著这么正经的事呢，是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的。
「那你们是怎么确定古神是因为信仰而湮灭的呢？」贾修继续问。
「当时不确定，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可只要胜利了就是好事，新生的神明很快接管了这个位面的信仰，直到类似的现象出现在自己身上，泰坦妮亚是几十年前发现神权没那么稳定了的。」
贾修想了想，以妖精的数量，主神几十年前出现问题，还有别的族群数量比妖精少吗？
应该没有，只是数量多几十倍还是几百倍的区别。
那这样说来的话……
「其他主神早就出现那种现象了？」
「应该是，」奥伯龙耸耸肩说，「也没有特别确认，只是你不觉得，各大神系的主神，都变得越来越不活跃了吗？」
这个反问一下子把贾修问住了。
主神都不活跃了吗？
他不知道啊。
「那个……圣光？」
「圣光在不久前还回应了我的请求，赐予我鉴别魔族的能力。」
贾斯汀娜突然大声，为自己所处神系的主神辩解。
奥伯龙依旧淡淡地说：「是啊，还能回应你的请求，当然能回应请求，又不是已经湮灭了，泰坦妮亚也能回应妖精的请求，可是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相比曾经，或许上千年前，或许上百年前开始，回应请求的频率越来越低，出现的次数也减少，或者干脆不出现，少用神力是缓解情况恶化速度的好方法，所有主神，应该都在试图寻找解决方法吧。」
对于奥伯龙的这些话，贾斯汀娜没有回应，只是从她有些颤抖的脸颊判断，圣光的情况应该是全被说中了。
搞不好还更严重些。
反正贾修回忆一下，完全没听说过圣光降临哪里的消息。
他还以为是真神不露相，露相不真神呢，那些抛头露面的小事让神系下别的神来就行。
现在看来，应该是没这个时间了，正在忙著自救。
如果真是信仰越多问题越大，那圣光毫无疑问会是目前已知所有神里问题最严重的。
圣光教廷还在持续孜孜不倦地传播圣光信仰呢。
啊，那贾斯汀娜的情况也说得通了。
论文平这东西，怎么论都和圣光不沾边，但圣光神系并没管贾斯汀娜凭此升为完整神明，有点脱离神系的架势，她现在和圣光神系的联系应该就剩名义上的联系和习惯带来的惯性了。
搞半天原来是圣光没空管。
「所以你们妖精神尝试的解决方式，就是通过反制术式，去撬痛苦之神的一部分神权？」
贾修还是没理解这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不说实际上有没有效，这个思路是怎么来的就不太清楚。
「剥离神权是个有点夸张的说法，能影响到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而且也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神力，只能让你获得，呃，一部分与神权绑定的许可。」
许可？
果然是许可。
贾修的猜测得到了验证，能用什么符文根本不是由种族决定的，而是从根源上被限制了，重新获得许可就能用，这该不会是魔法之神的「刁钻小巧思」吧。
可这还是没解释反制术式是怎么帮助神明自救的。
「痛苦之神承受的信仰和神力，还是在痛苦之神掌控中，也就是说，不会从根本上影响池当神，只是侮辱性有些强，我们的思路是，如果信仰造成的这种影响，是与神权绑定呢，那么通过特殊方式，把神权无限分解，甚至每一位信徒都是神权的一部分，最终神的力量没受到影响，而神权被大量分割，与之绑定的导致湮灭的效果也会大量分割至无害或轻微的程度。」
「结果完全没成功。」
奥伯龙苦恼地摇摇头，「完全没成功，信仰指向哪里，负面影响就指向哪里。」
「等等，你是说痛苦之神也受到这种影响困扰了？」
「呃，虽然痛苦之神是个邪神，但这一系下池其实算个独立的神，硬要叫主神也行，而且崇拜痛苦之神的，」说到这奥伯龙有些尴尬，「比崇拜泰坦妮亚的要多。」
贾修不好说是乱七八糟的玩法在大陆位面太受欢迎，还是妖精的数量实在太稀少。
可如果这个数量就足以产生问题的话。
那用论文平的，肯定比爱好那个的多啊！
贾斯汀娜也意识到这点，「该不会，我不久后也会开始不稳定之类的吧。」
「不好说，我们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这种现象的成因，不过我们也不会放弃继续研究。」
提到研究，贾修问：「那你们的研究，有没有什么整体的思路方向？」
「呃……好问题。」
安全屋里一下子陷入微妙的沉默。
「咳，你们该不会，是寻思一下有可能是怎样，就先试一试，也没整体思路，主要靠灵感来吧。」贾修打破了沉默。
「那个，我不管这方面的，主要是泰坦妮亚在想办法，我执行就好了。」
「我能和泰坦妮亚聊聊吗？」
「愿……」
奥伯龙挠了挠铝亮的脑壳。
「好吧承认了，我们就是这么干的，起码排除一个错误答案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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