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站在会议室里,盯着屏幕上已经定格的画面,胸膛剧烈起伏。
完了。
全他妈完了!
帝国经营了几十年的威信,几代首相小心翼翼维护的国际形象,那些被反复粉饰的历史教科书,那些被统一口径的官方发言——全完了。
他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们的先辈真的做过这种事吗”,不是“那些被沉进海底的人、被拿来做实验的人们到底有多痛苦”,而是——
为什么档案没有销毁干净?
为什么会被人挖出来?
那个小柳——他怎么能——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不是步行鱼的那种咔嗒声,是人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举着手机,举着那些被转发的视频截图,喊着什么。
他听不清。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首相阁下........”旁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先撤离?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首相没动。
他只是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几十年前,那些亲手签署销毁档案的命令的前辈们。
他们以为毁掉纸就够了。
他们不知道,七十年的时间,足够让那些东西,长成另一种形式,爬回来。
..........................................................
同一时间。
阿忠家的客厅。
窗外的天色比白天更暗了,但客厅里的灯没开。
小柳教授坐在沙发边缘,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拘谨得像个小学生。
他看着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从地下室那团光开始,他的世界观就已经碎过一次。
后来夏夜让他发那条视频,他发了,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痛快。
他以为会收到死亡威胁。
他以为会有官方的人破门而入。
他以为——
什么都没有。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不安。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大人。”
夏夜没睁眼。
小柳教授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出奇的顺利。现在全岛国的人,甚至这个热度,再过一段时间——是全世界的人,基本上都看到那条视频了。官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官方居然没有打压住这次舆论。”
夏夜终于睁开眼。
他看了小柳教授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嘲讽的笑意:
“岛国官方现在处理步行鱼的烂摊子都够呛了,哪儿会有时间关注这个?”
他顿了顿。
“等他们察觉的时候,动静已经成滔天巨浪了。想压?压不住了。”
小柳教授愣了一下,然后恍然点头。
“原来如此........”
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困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可是........大人。”
夏夜看着他。
“就这样,也只是让大家知道真相而已。”
小柳教授的声音有些涩,“想扳倒那些人——那些真正该负责的人——让他们谢罪,还远远不够啊。”
他顿了顿。
“阁下是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夏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和之前那种温和疏离的笑不一样。
这一次,小柳教授从里面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锐利。
“接下来,”夏夜说,“你听富江的,做好她交代的事。”
小柳教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富江。
富江靠在窗边,双手抱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他莫名脊背发寒。
“然后——”夏夜的声音继续。
小柳教授连忙转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夏夜看着他,眼神里那种锐利的东西更清晰了。
但他说的话,比那眼神更让人心跳加速:
“好好当个观众。”
“好好看着这次‘教训’。”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夏夜的身影,在几人眼前,凭空消失了。
不是走。
不是跑。
是像那团光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地、没有任何痕迹地——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小柳教授僵在沙发上,嘴张着,眼睛瞪得几乎脱眶。
华织站在一旁,双手捂着嘴,眼神中带着希翼的光芒。
富江靠在窗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上看不出任何惊讶。
她只是看着夏夜消失的那个位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要开始喽。
这家伙。
小柳教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富江。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他到底........”
富江没看他。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语气淡淡地:
“你家有直播设备吧,拿出来,咱们去外面,好好的........”
“当个观众。”
小柳教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预感,整个世界的天——真的要变了........
............................................................
与此同时,往日东京最繁华的街道上。
如今可以称之为地狱也不为过。
涩谷的十字路口,曾经被巨幅广告和汹涌人潮填满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废墟。109百货的墙面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货架。巨大的广告屏早已熄灭,玻璃碎了一地,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不是人类的尸体,就是感染者的尸体,还有那些被踩烂的步行鱼。
灰白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在路面上汇成一条条黏腻的溪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瓦斯腐臭味。
少数活着的人穿梭在这些尸体之间。
但他们不是在救人,不是在互助。
一个男人蹲在便利店破碎的橱窗边,手里攥着一瓶酒,仰头灌下去,然后红着眼睛冲向旁边一个正在翻找东西的女人。
女人尖叫着踢打,引来附近几个同样红了眼的男人,他们围上去,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纵火。火焰从一辆翻倒的汽车里蹿出来,舔舐着旁边建筑的墙面,但没人去救。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抬着一箱从电器店抢来的东西,从火光前跑过,消失在巷子里。
偶尔有枪声响起。
那是自卫队的士兵。
他们排成散兵线,端着枪,缓缓推进。加特林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火舌扫过街道,将那些四处乱窜的步行鱼和感染者的身体打成筛子。
但他们的火力只对着那些怪物。
那些抢劫的、纵火的、施暴的人类——他们视而不见。
法律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任何约束。
——
一个年轻的士兵扣着扳机,加特林的枪管疯狂旋转,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他脚边。
他面前是一群感染者,扭曲的身体被机械装置支撑着,正朝他们的防线冲过来。他咬着牙,把枪口对准它们,扫射,扫射,扫射——
直到那群感染者全部倒下。
枪声停了。
耳鸣声中,他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尖叫和笑声。
他没转头。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没办法。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灰蒙蒙的街道。
瓦斯气体像一层厚重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视线最远只能看到几十米外。
然后他看见了。
雾的深处,浮现出一个巨大的——
那是什么?
他愣住了。
枪管还在微微冒烟,但他的手指已经离开了扳机。
那东西从雾里慢慢显露出轮廓。
巨大。
巨大到不像真的。
首先出现的是底座。
一个圆盘状的机械装置,直径约莫有正常步行装置的十倍大小。
它缓慢地移动着,机械足——那不是足,是无数条机械足,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底座下方,像蜈蚣的腿一样,随着移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咔嗒声。
底座上面——
是人。
不是一个人。
是几十个人。
他们堆叠在一起,像一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
那些肿胀的、灰绿色的身体扭曲地纠缠着,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彼此连接,彼此支撑。
机械触须从他们身体里穿进穿出,像是把这堆“东西”缝合在一起的线。
他们的眼睛大多数闭着。
但有一些睁着。
那些睁着的眼睛空洞无神,却偏偏在看向某个方向的时候,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像是还有那么一点点意识,还在挣扎,还在痛苦。
底座继续前进。
咔嗒。咔嗒。咔嗒。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
年轻士兵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手里的加特林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战友踢了他一脚:“干什么?!捡起来!”
他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个正在逼近的、如山一般的巨大感染体,盯着那些堆叠的、扭曲的、还活着的尸体——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神啊。”
没人回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加特林的火力停了。
尖叫和笑声停了。
整个街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山呼海啸般的咔嗒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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