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山一般的聚合体还在前进。
咔嗒。咔嗒。咔嗒。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每一步都碾碎沿途的一切——废弃的车辆被压成铁饼，建筑的残骸被撞成粉末，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步行鱼和感染者被底座下方的机械足卷入、绞碎、成为它的一部分。
自卫队的防线前，年轻的士兵们看着那个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握枪的手在发抖。
“开火！”指挥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
恐惧需要出口。
哪怕那个出口毫无意义。
加特林开始咆哮。火舌交织成网，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那座由尸体堆成的“山”上。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子弹打进那堆灰绿色的肉山，就像石头沉进大海。
没有血，没有反应，甚至没有停顿。
那些扭曲的、堆叠的身体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火箭筒！火箭筒呢！”
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撞上去，炸开一团火光。
火光散去。
那东西还在前进。
那些睁着的眼睛——那些从尸堆里露出来的、空洞的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盯着那些开枪的人。
士兵们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有人扔了枪，转身就跑。有人瘫坐在地，抱着头开始哭。
还有人疯了似的继续扣扳机，直到子弹打光，枪管发红，嘴里还在喊着“去死去死去死”。
没用的。
全都没用的。
——
与此同时。
阿忠家的客厅里。
小柳教授坐在临时架起的手机镜头前，手心全是汗。
华织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嘴唇发白。
直播间开了。
几乎是瞬间，人数开始暴涨。
一万。
五万。
十万。
百万！
弹幕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小柳教授？！是小柳教授！”
“那个发视频的教授！”
“教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些鱼真的是军方实验造成的？”
“我们区快撑不住了！军队马上就要沦陷！谁来救救我们！”
“教授你是搞科研的，有没有办法研制出对付这种瓦斯细菌的东西？”
“求你了教授，救救我们！”
“我弟弟被感染了，他还活着，还能救吗？”
“东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们这边街道上开始有零星几条步行鱼了，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教授你说句话啊！”
小柳教授看着那些弹幕，看着那些“求你了”，看着那些“救救我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特别是最后那个——研制对付瓦斯细菌的东西。
他苦笑了一下。
这他妈都不是科幻片，他拿什么来研制？
小柳教授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尽量保持平稳：
“各位，我今天开这个直播，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弹幕停了一瞬。
“我只是........让你们看看东京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把镜头转向窗外。
远处，那座如山一般的聚合体正在缓慢移动。
它太大了，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堆叠的尸体，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足，那些偶尔露出来的、空洞睁着的眼睛。
弹幕再次炸开：
“那是什么东西？！！”
“天啊，那些是........是人吗？”
“几十个感染者堆在一起？！这怎么可能！”
“太可怕了.........世界末日.........”
“教授你离那东西这么近？！快跑啊！”
“跑不掉的........那种东西，怎么跑得掉........”
小柳教授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
他苦涩的笑了笑。
“至于办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弹幕沉默了。
有人还在发“怎么可能”“你不是科学家吗”，但更多的人，已经说不出话。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小柳教授看着那些弹幕，看着那些绝望的、愤怒的、崩溃的文字，忽然想起夏夜消失前说的那句话：
“好好当个观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设计过步行装置。这双手把阿忠装上台。
这双手发了那条揭露真相的视频。
但现在，这双手什么都做不了。
他也只是一个观众。
和直播间里所有人一样——
只能看着。
看着那座山继续前进。
看着那些开枪的士兵徒劳地挣扎。
看着这座城市，一步一步，被七十年前的罪恶吞没。
华织站在他身后，看着窗外的那个庞然大物，攥紧了拳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
夏夜。
就在直播间和现场陷入绝望时——
就在小柳教授和华织眼含希冀、却不知道希望从何而来时——
天空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变化。
是一瞬间。
原本笼罩东京整整两天的灰蒙蒙雾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光芒从那道口子里倾泻而下，穿透瓦斯气体，穿透灰尘，穿透一切污浊的东西，落在废墟上，落在尸体上，落在那些绝望的人脸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不是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那种光。
是温暖的、柔和的、像是久违的太阳终于穿透云层那样的光。
它落在街道上，落在那座如山一般的聚合体面前，落在那些瘫坐在地的士兵身边。
光芒散去。
一个银蓝色的巨人，站在了那里。
五十米高。
银色的身躯上勾勒着红色的纹路，胸前的核心如同海洋之心般散发着温润的湛蓝光辉。
他微微低着头，俯瞰着脚下那个由几十个感染者堆叠而成的聚合体，椭圆形的眼眸中，是洞悉一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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