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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


宴席设于大德宫正殿外的御苑开阔处,两侧次第排开雅致矮几。

东列命妇女眷,西列朝堂男臣。

规制森严,排布整肃。

正中上首,独设一张明黄御案,居高临下,威压全场。

皇家中元宴迥异于世家私宴,少了寻常宴饮的嬉闹闲散,多了天家威仪的庄重。

又逢中元祭祖、慎终追远之时。

宫中风韵更添沉敛。

在座王公妃嫔、文武命妇皆褪去华艳绮罗,衣料色调偏素沉清雅。

温毓随镇国夫人落坐东列前排。

隔着重立的仪仗与寂寂宫灯,她望见西列首座的镇国将军。

将军朝服凛然,气场厚重。

随后怀阳长公主也携谢景而至。

温毓看到长公主怀中,竟轻拢着谢景那只通体如雪的白猫。

猫儿安稳窝着,眯眼酣睡。

谢景附在长公主耳畔低语几句,待长公主颔首应允,他才走向自己的席位。

伯安侯世子周准同他并肩而坐。

二人头颅凑近,低声密语。

直到太子携侧妃朱氏入苑,二人才收声端坐,神色归敛。

朱氏眼锋掠向谢景,见他竟然没有离宫,心头焦灼难捺,但碍于太子在身边,只能强压心绪,不敢露半分异色。

太子落座时,目光直落谢景身上。

两人四目相撞,无声交锋。

博弈隔空游走。

是权谋,是旧怨,是心照不宣的对峙。

片刻僵持,太子勾起一抹冷笑,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銮驾仪仗也到了。

宫人内侍簇拥皇上而来。

萧皇后和崔贵妃伴在天子左右。

当初崔裴一案震动朝野,皇上龙颜大怒,下旨将崔贵妃禁足深宫。

但念及崔家世代忠良、功勋卓著……

皇上终究网开一面,赦免了崔贵妃的罪责。

只是亲弟惨死、家族蒙难,重重打击压得崔贵妃一蹶不振,整个人清瘦憔悴了大半。

她款款落坐,冷厉怨毒的目光狠狠剐向谢景。

正是谢景主审崔裴一案,才亲手摧折了崔氏门第,

她怎能不怨?

可谢景是怀阳长公主之子,她纵然满腔怨怼万般不甘,也只能死死隐忍,将那口气化作眼底沉沉阴翳。

皇上寥寥数语致辞,宫宴开始。

中元节最是阴气炽盛之时,为镇煞祈福、安魂祛晦,太常寺特意安排花老板携戏班登台献唱《天官赐福》。

以此驱散阴祟、庇佑宴上众人平安顺遂。

戏台两侧伶人手持火柱,步步旋舞,赤红火舌腾空翻卷,灼灼烈焰映亮雕梁画栋。

暖光铺洒满殿,将中元潜藏的阴翳尽数掩去。

待戏唱罢,花家班退下,便见通殿回廊处,冠华楼的“扶香娘子”缓步而出。

烛影摇红,明暗交错。

那灯下立着的,分明是揽月。

她妆容描摹得与扶香娘子别无二致。

尤其眉心的红痣,位置色泽浑然一致,光影朦胧间,任谁也辨不出真假。

可谢景瞧了,眉头微凝,似是察觉出了其中端倪。

他看向温毓……

温毓执起玉杯,一派悠然无事。

宽袖之下,她纤指悄然轻捻,一缕极淡、几近无形的清灵微光,自指尖悄无声息逸出,破空落在了揽月周身,隐入其经脉魂魄之中。

那灵光入体刹那,揽月眼底的怯意与紧张,骤然散尽。

翻转为复仇的坚定和恨意。

借着中元天地阴气最盛之机,又有温毓灵力保驾护航,枉死的扶龄娘子魂魄已然入主揽月身躯,稳稳掌控住了这具皮囊。

她要杀了太子!

亲手杀了他!

乐声转起,扶龄娘子抬眸旋身,跳起祭祀灵舞。

舞至酣时,文武朝臣之列中,忽有一位大臣声线清朗,不高不低道:“突然想起,清舞教坊里有位扶龄娘子,舞技同这位扶香娘子相比,可谓更胜一筹。可当年坊间传她心悸暴毙死了,却不想近日城郊冒出一具白骨,经勘验查证,正是扶龄娘子的遗骸,尸骨颈间留有扼痕,是遭人残害掐死,并非病故,真是奇了。”

另有大臣接话道:“我也听说了,看来那娘子的死大有文章。”

“偏还赶上中元节,白骨现世,未免阴气缠人。”

大家随口聊起的话题,却引来皇上的好奇。

皇上问:“竟有此事?说来听听。”

大臣从容回话:“此案现已由大理寺全权查办,内情细节,皇上可问询谢大人。”

数双目光齐刷刷汇聚谢景。

这突如其来的契机,谢景正好借着话题,当众奏明扶龄娘子枉死一案。

他道:“案子尚在缜密查证之中。臣虽已搜罗到些许佐证,但仍需审慎核验,等证据确凿时,臣自会据实禀奏,将真凶绳之以法。”

皇上威严开口:“朕深知你行事稳妥,既敢直言握有线索,便绝非空穴来风。不必与朕迂回遮掩,据实说来,真凶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草菅人命、埋尸隐匿。”

谢景眸光微转,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

太子面色沉静,全无半分慌乱,显然早已筹谋周全、胸有成竹。

皇上见谢景不语:“朕问你话呢。”

谢景收回目光,起身拱手:“回皇上,此人……”

话音未落,便见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内廷侍卫涌来,将他围住。

满座的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噤声抬首。

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御座之上,皇上龙颜骤沉。

负责内廷的武官见状,冲侍卫怒呵:“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御宴惊扰圣驾。”

“是本宫!”

众人循声望去,见太子自席位上缓缓起身。

他朝皇上躬身一揖:“父皇息怒,是儿臣下令召他们进来的。”

皇上质问:“太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太子抬首,眸中杀意翻涌,直直锁定谢景:“儿臣是为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

席上私议之声轰然四起。

皇上闻言,下意识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满目猝不及防的惊惶涌上眉眼,指尖紧攥着袖口,极力屏住气息强压失态。

可喉间还是不受控地挤出一丝极轻极闷的气音,细碎又哽咽。

宛若被无形枷锁扼住脖颈,连呼吸都滞涩难平。

她怀中的白猫也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皇上心中了然,心头巨震之下,猛地一拍御案,杯盏滚落,碎声刺耳:“今日中元宫宴,何等场合,你身为太子,不思守礼,反倒擅调侍卫,罔顾规制,可将朕放在眼里?”

说罢,皇上厉声对着众侍卫喝道:“给朕统统退下!”

“父皇,儿臣是为了大国朝堂安稳,肃清奸佞。”太子从案后走了出来,他抬臂直指谢景,声音凌厉如刀,“谢景,乃是当年通敌叛国之人的遗子,理应诛杀!”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久等了,书书就快要完结了,大家对大结局有什么期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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