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康?”
萧景桓看着纸上那个名字,嘴里反复念叨着,脸上的表情从狂喜慢慢变得凝重。
他不是沈青渊,他是在军情处混了多年的老人精。
参谋本部,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国军的大脑。
能在里面当上少校作战参谋的,哪个背后没有通天的关系?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青渊,这事儿……恐怕不好办啊!”
“怎么了,师兄?”
沈青渊故作不解地问。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块骨头不好啃,但就是要看萧景桓的态度。
“参谋本部的人,我们军情处想动,程序上就麻烦得要死。”
萧景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而且,没有铁证,光凭这些推断,我们贸然上门抓人,那就是捅马蜂窝!”
“万一抓错了,参谋本部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能把咱们行动科的皮都给扒了!”
“这事儿,必须先跟陆先生汇报!”
萧景桓当机立断,拿起桌上的文件和画像,拉着沈青渊就往三楼跑。
陆明泽的办公室。
当陆明泽看到“周伯康”这三个字时,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那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
“你们确定是他?”
陆明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萧景桓的心上。
“陆先生,青渊已经盯了他两天,基本可以确定。”
萧景桓硬着头皮回答。
陆明泽没有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标记着“绝密”字样的档案。
他翻开档案,推到了两人面前。
“你们自己看。”
萧景桓和沈青渊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伯康的人事档案上,关系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名字。
何敬之。
他的干爹。
萧景桓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何敬之是谁?
那是保定系的元老,是委座面前最信得过的人之一,是真正跺一跺脚,整个南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佬。
动他的干儿子,这已经不是捅马蜂窝了,这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现在,你们还觉得,可以随随便便去参谋本部抓人吗?”
陆明泽的声音冷得像冰。
萧景桓的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别说他一个行动组长,就是陆明泽这个副处长,想动何敬之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沈青渊开口了。
“陆先生,师兄。”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镇定。
“正因为他的背景硬,我们才更要抓他。”
“你想想,这么重要的人物,居然是日谍,这要是挖出来,是多大的功劳?”
“至于证据……”
沈青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人,我们不抓。我们只要跟着他,让他自己把证据送到我们手里。”
陆明泽的眼睛猛地一亮,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沈青渊身上。
这小子,不仅狠,脑子还转得快。
“说下去。”
“我观察到,周伯康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有潜逃的迹象。”
沈青渊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等他自己钻进来。”
“人,不能在参谋本部抓,也不能在他家里抓。”
“必须在他接头,或者携带机密文件潜逃的路上,抓个人赃并获!”
“到时候,铁证如山,别说一个何敬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好!”
陆明泽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就按你说的办!”
他指着沈青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下达了命令。
“萧景桓,你配合他!”
“从现在开始,行动科二组,全部由沈青渊调动!我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是!”
萧景桓和沈青渊同时立正敬礼。
从陆明泽办公室出来,萧景桓看着沈青渊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敬佩的复杂眼神。
“青渊,这次要是干成了,师兄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沈青渊只是淡淡一笑。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人情。
他立刻找到了赵铁山。
“长官,您有什么吩咐?”
赵铁山现在看到沈青渊,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给你一个任务。”
沈青渊将一张周伯康的照片拍在他面前。
“发动你手底下所有的黄包车夫,给我二十四小时,死死盯住这个人的公寓。”
“他只要一出门,不管去哪,坐什么车,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记住,只许看不许跟,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办好了,这个数。”
沈青渊伸出了五根手指。
赵铁山的眼睛都直了。
五根金条!
“长官您放心!我就是把全南京城的车夫都发动起来,也保证把这孙子盯得死死的!”
夜幕降临。
周伯康的高级公寓里,灯光亮着。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将一些重要的文件塞进一个公文包里,又将一些金银细软,装进了一个黑色的皮箱。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该走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提起皮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公寓的后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不知道,在他踏出公寓的那一刻,街角一个正在擦拭黄包车的车夫,已经悄悄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转身跑向了不远处的电话亭。
周伯康的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没有直接叫车,而是在小巷里穿行了十几分钟,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在路边上了一辆电车。
坐了两站后,他又立刻下车,换乘了反方向的另一辆。
如此反复折腾了近一个小时,连续换了三辆电车和两辆黄包车。
他自认为,就算军情处的王牌特工来跟踪,也早就被他甩得无影无踪了。
然而,他根本想不到。
一张由无数双眼睛组成的无形大网,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车站,都有一个看似不经意的黄包车夫,将他的行踪,通过一个个隐秘的联络点,实时传递到了沈青渊的耳中。
而在城市的制高点,一处钟楼的顶上。
沈青渊站在阴影里,如同黑夜中的君王。
他的【情绪雷达】早已开启到最大范围。
周伯康那团代表着紧张和焦虑的黄色光团,在他的脑海中,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清晰无比。
无论周伯康如何辗转腾挪,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沈青渊甚至没有乘车。
他利用那经过强化的体能,配合着【绝对静止空间】偶尔的辅助,如同鬼魅一般,在金陵城古老的屋脊与错综复杂的暗巷间穿梭。
他的速度,比汽车更快,比影子更隐蔽。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猎物。
仗马巷,一家不起眼的糕点店后院。
周伯康推开一扇极其隐蔽的小门,走了进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皮箱放在地上。
安全了。
这里是他最秘密的安全屋,就连帝国的情报网里,都没有备案。
他自认为,已经彻底甩掉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尾巴。
他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准备取出藏在下面的备用电台,向组织发送最后一封诀别电文。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真正的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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