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雪越下越大,风裹挟着烧焦的肉味直往鼻腔里钻。
沈青渊反手握着那把特制军刺,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空旷的街道中央。
身后的教堂木门被他反手带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木门并没有完全关严实。
门缝里,独眼龙那颗光秃秃的脑袋还在拼命往外探。
“看什么看,还不快带人滚进下水道。”沈青渊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把那几个女学生给老子看好了。”
“她们身上的旗袍都破了,你们这帮糙汉子走路时眼睛都给我规矩点。”
“谁要是敢借着逃命的由头,在那白花花的大腿或者细腰上摸一把,老子回去直接把他阉了当下酒菜。”
独眼龙咽了一口唾沫,干笑两声。
“先生您把心放肚子里,借俺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您看上的女人。”
门里的赵大虎急得额头直冒汗,一把拽住独眼龙的衣领。
“别磨叽了!快走,别给沈兄弟添乱!”
苏清雅被几名队员护着往教堂后门撤。
她忍不住回过头,透过残破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在他的正前方,是整整五十骑黑衣骑兵。
压迫感犹如实质的黑云,将整条街道笼罩得密不透风。
街道另一头,马蹄声彻底停了。
五十匹战马在雪地里喷吐着白气。
宫本剑太郎骑在最前面那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特高课高级制服,胸前挂着代表荣誉的金色的绶带。
头上那根印着红膏药的白布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戴手套。
左手握着马缰,右手轻轻搭在腰间那把狭长而带有弧度的武士刀柄上。
他那双倒三角眼透着一种毒蛇出洞时的冷光。
目光扫过满地被枪弹撕碎的日军尸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直直地盯在沈青渊的脸上。
“你就是那个在城里捣乱的金陵幽灵?”宫本剑太郎终于开口。
他的中文咬字很生硬,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
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和鄙夷。
沈青渊挑了挑眉毛,咧开嘴笑了。
“幽不幽灵的老子不清楚。”
“老子只知道,今天这条街是单行道,只出不进。”
“识相的,赶紧掉转马头滚回你们的狗窝,找个日本娘们喝点清酒暖暖身子。”
“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这群骑洋马的忌日。”
宫本剑太郎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在关东军里素有拔刀斋的凶名。
死在他刀下的支那军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下三滥的粗话挑衅他。
“特高课高阶武士,宫本剑太郎。”
“奉上级命令,前来取你的首级。”
“我会用你的血,来洗刷帝国勇士受到的屈辱。”
话音刚落,他猛地夹紧马腹。
那匹黑色的纯种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发力向前窜出。
厚厚的积雪被马蹄卷起,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宫本剑太郎的身子贴伏在马背上,右手拇指顶住刀格。
咔的一声。
那是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武士刀出鞘半寸。
一抹森白刺骨的刀芒在惨淡的月光下骤然乍现。
一人一马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冲锋。
距离沈青渊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宫本剑太郎直接踩着马镫从马背上腾空跃起。
整个人借着战马冲锋的恐怖惯性,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凌空扑向沈青渊。
空气被刀锋撕裂的声音极其刺耳。
那把号称可以斩断子弹的家传名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白练。
一招标准的唐竹。
自上而下,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直劈沈青渊的天灵盖。
这一刀实在太快了。
快到连飘落的雪花都被瞬间从中切开。
沈青渊眼皮狂跳。
这是他穿越以来遇到过最迅猛的物理攻击。
纯粹的冷兵器杀戮技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虚招。
刀锋上裹挟的杀气刺得他头皮发麻。
沈青渊脚下猛然发力。
厚重的军靴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泥土直接翻了出来。
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左侧强行滑出半步。
那道森白的刀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极度冰冷的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一缕额前的碎发被当场削断。
轰的一声巨响。
宫本剑太郎双脚落地。
他手中的武士刀直接劈在沈青渊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
那块足有十几公分厚的坚硬青石板就像是一块脆豆腐,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一条半米长的裂缝。
刺眼的火星在黑夜中四处飞溅。
沈青渊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什么恐怖的核心力量。
要是刚才自己脚底打滑慢了半秒,现在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宫本剑太郎一击落空,动作没有出现任何停顿和僵直。
他的手腕只是极其自然地一翻。
原本竖劈到底的武士刀瞬间化作一招逆袈裟斩。
长刀由下至上,斜着向上撩起,直奔沈青渊的肋部。
沈青渊避无可避,右手反握的军刺直接横推上去迎击。
铛!
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轰然炸开。
沈青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军刺的刀身传导到手臂骨骼上。
虎口处一阵发麻。
整条右臂的肌肉都在这股冲击力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向后连退了三四步。
脚下的积雪被军靴硬生生推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有点本事。”宫本剑太郎冷笑一声。
“能接住我这几招,难怪能在城里杀掉那么多废物。”
“今天你有资格死在我的宝刀之下。”
他不给沈青渊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
双手紧紧握住长长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整个人像是一头出闸的猛虎,带着狂暴的气势再次扑了上来。
森寒的刀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将沈青渊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突刺,斜劈,横抹,上挑。
每一招都连贯到了极点,衔接得天衣无缝。
沈青渊只能凭借着强化过的高超体能和神经反应,在密不透风的刀网中苦苦支撑。
街边的几栋木结构房子被刚才的流弹击中,正在熊熊燃烧。
橘红色的火光把两人缠斗的影子拉得很长。
武器剧烈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个铁匠铺在疯狂赶工。
铛!铛!铛!
火花一次又一次在两人身前爆开。
沈青渊再一次用军刺架开对方直奔咽喉的刺击。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压制住了。
对方的武士刀太长了。
一寸长一寸强,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手里这把特种军刺满打满算只有三十公分。
在宫本剑太郎那把近一米长的长刀面前,根本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每一次兵器相撞,沈青渊都要付出数倍于对方的体力去化解冲击力。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你的速度变慢了。”宫本剑太郎的声音在兵器交击的缝隙中传出。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武士刀突然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改变了轨迹。
原本是直奔面门的一刀。
手腕微微一抖,刀刃瞬间翻转。
锋利的刀尖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抹了过来。
扑哧一声闷响。
沈青渊的左臂被长刀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结实的黑色风衣被瞬间割裂。
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冷空气中,温热的鲜血直接涌了出来。
滴答滴答地落在白雪上,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坑。
沈青渊死死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但他知道这样硬拼下去绝对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在不借助异能和热武器的纯粹冷兵器对抗中,感觉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平时依赖的手枪和冲锋枪,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根本没机会拔出来。
只要他的手去摸枪,对方的刀绝对会先一步切开他的喉管。
他也尝试过寻找机会使用空间异能。
但这日本武士的移动步法太快,一直处于高速的运动和变向中。
根本无法在瞬间锁定他的身体和兵器。
更要命的是外围那五十个精锐骑兵。
他们没有一个人下马参与围攻。
而是牵着马分散在街道两头,把所有可能逃跑的退路全部封死。
这些骑兵手里端着长长的骑枪,冷冷地看着场中央的对决。
这完全是一场猫捉老鼠的猎杀游戏。
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重劈。
沈青渊被逼退到一堵残破的矮墙边,避无可避。
他只能双手握住军刺的刀柄和刀背,硬生生架在头顶。
这一次,宫本剑太郎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透出一种极其嗜血的疯狂杀意。
“死吧!”
铛!
两把材质完全不同的兵器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刺破了夜空。
沈青渊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膝盖被这股千钧之力压得渐渐弯了下去。
军刺的刀刃和武士刀的刀锋相互剧烈切割。
火星子劈头盖脸地崩在沈青渊的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咔。
一声极其不和谐的细微断裂声传入沈青渊的耳朵。
沈青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用余光瞥去。
自己手里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军刺,在对方持续不断的重压下,刀身中间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宫本剑太郎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张狂和狰狞。
“支那人用的破铜烂铁。”
“也配用来格挡我的家传宝刀!”
他猛地将武士刀向上抽回。
然后在极短的距离内,再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横向劈下。
这一刀的速度比之前所有的招式都要快上一倍。
这是日本剑道里极其阴毒的一击必杀。
目标直指沈青渊握着军刺的右手手腕。
沈青渊本能地想要把手缩回来。
但身体的反应速度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铛的一声脆响。
武士刀结结实实地劈在军刺那道细微的裂纹上。
在绝对的力量和锋刃下。
那把陪伴了沈青渊多日的军刺,直接从中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带血的刀刃在半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
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积雪里。
沈青渊手里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半截刀柄。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向后踉跄了几大步。
脚下的军靴不小心绊到了一具日军士兵的尸体。
沈青渊整个人直接仰面摔倒在雪地里。
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那堵残破的矮墙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涌上喉咙。
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
一阵令人窒息的破风声再次袭来。
宫本剑太郎已经大步欺身而上。
他双手握紧刀柄,将那把沾着血的武士刀高高举过头顶。
燃烧的木屋倒塌,火光猛地窜起,照亮了他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庞。
“猎杀结束了!”
宫本剑太郎对着半躺在地上的沈青渊,挥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
森白的刀刃割裂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直奔沈青渊脆弱的脖颈。
宫本剑太郎的眼中已经露出了代表胜利的狞笑。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那颗头颅冲天而起的血腥画面。
那是他最享受的艺术瞬间。
教堂后门不远处的下水道入口。
几个跑在最后面的游击队员听到了外面极其激烈的打斗声。
赵大虎实在放心不下,从下水道的井盖处探出半个脑袋。
他的视线越过几堵矮墙,正好看到了这致命的一幕。
“沈兄弟!”
赵大虎发出一声惊骇到了极点的嘶吼。
他端起那把根本没有子弹的三八大盖,双眼通红地就想往外冲。
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根本来不及去挡下那夺命的一刀。
跟在他身后刚准备下井的几个女学生也听到了吼声,纷纷回头看向街上的惨状。
苏清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地上的白雪还要惨白。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硬生生咬出血印,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眶。
那个为了救她们脱离魔窟,嘴上说着流氓话却做着英雄事的男人。
那个独自一人留下来面对几十个精锐骑兵的背影。
现在手里只剩下一个断裂的刀柄。
被一个可怕到极点的日本武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死角。
那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长刀,距离他的脖子已经不到半米。
几名胆小的女学生发出一声充满绝望的惊呼。
她们不忍心看到接下来恩人身首异处的血腥画面。
纷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敢再看这残酷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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