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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上海滩的雨


林渊在上海逍遥快活了几天后,此刻的他站在十六铺码头的木栈道上。

脚下的海水卷着油污和烂菜叶。

一九三八年的春天。

这里的雨丝细得像牛毛。

打在脸上。

有一种滑腻的凉意。

他整理了一下驼色大衣的领子。

墨镜后面的眼睛打量着这座孤岛。

不远处。

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正在给刚下船的士兵递毛巾。

那一身柠檬黄的军装在细雨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渊顺着人流走出了码头。

一辆黄包车停在他面前。

车夫戴着破毡帽。

两条腿冻得发青。

“老板。去哪儿。”

林渊坐了上去。

“霞飞路。巴赫咖啡馆。”

车夫应了一声。

卖力地跑动起来。

两边的租界建筑飞速后退。

华丽的浮雕。

生锈的铁艺。

还有路边瑟缩在雨里的乞丐。

这种畸形的繁华让他鼻腔里发痒。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里面藏着一支精钢打造的钢笔。

那是杀人的利器。

咖啡馆里。

留声机里放着慢节奏的西洋曲子。

壁炉里燃着红通通的火。

林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

没加糖。

也没加奶。

他摊开一份当天的《申报》。

指尖在广告栏的缝隙里轻轻一划。

折出了一个极小的三角形。

他端起咖啡杯。

目光看向窗外。

识海深处。

情绪雷达缓缓转动。

方圆五百米。

所有的恶意都被捕捉。

斜对面转角。

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汉子正盯着这边。

那是军统的钉子。

或者是中统的眼线。

林渊嘴角动了动。

在这个地方。

没有人是干净的。

马路中央。

一队日本浪人横冲直撞。

他们踩着木屐。

发出刺耳的啪嗒声。

一个卖报的小童躲闪不及。

被浪人飞起一脚踹进了水沟。

报纸洒了一地。

在泥水里迅速变黑。

浪人爆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

林渊端着咖啡杯的手很稳。

他在等。

一小时零三分钟。

咖啡已经彻底冷了。

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身形瘦削。

但走路的时候脚掌抓地很有力。

他在林渊桌前停下。

“先生。您订的‘龙井’到了。”

林渊抬了抬眼。

“雨前的。还是雨后的。”

汉子压低了声音。

“是清明前的。刚下船。味道正。”

林渊收起报纸。

“带路。”

两人走出咖啡馆。

穿过两条窄窄的弄堂。

墙皮因为潮湿大片脱落。

露出里面发红的砖头。

最后。

他们停在了一处石库门前。

黑色的漆门。

门环有些松动。

汉子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停顿。

又敲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缝里。

一张写满焦虑和沧桑的脸露了出来。

是赵铁山。

当他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是谁时。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眼眶瞬间被水雾盖住。

“长官。”

他喉咙里发出两个沙哑的音。

林渊跨进门。

反手将门闩插上。

“跪着干什么。起来。”

赵铁山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

他脑袋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我就知道您死不了。”

“那帮东洋鬼子哪有本事留住您。”

他激动得浑身发颤。

语无伦次。

林渊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行了。大老爷们。别在院子里丢人。”

他们进了里屋。

桌上摆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火苗晃动。

林渊脱掉大衣。

目光落在赵铁山的左臂上。

那是原本扎着袖章的地方。

现在那里有一道粉红色的新肉。

伤口还没长好。

边缘有些溃烂。

那是刀伤。

而且是钝刀子割出来的。

林渊皱起眉。

“怎么回事。”

赵铁山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

“没。没事。”

“不小心碰着的。”

林渊冷哼一声。

他一把扣住赵铁山的手腕。

力气很大。

“跟我说实话。”

“上海滩这地方。还有人能让你吃瘪。”

赵铁山低下了头。

他叹了口气。

“长官。您给我的那笔钱。我都安顿好了。”

“兄弟们也都拉到了法租界。”

“可是。”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这边的‘斧头帮’欺人太甚。”

“他们说我们在码头的货。不合规矩。”

“要收五成的抽头。”

“阿强带兄弟去讲数。”

“被他们扣了一根手指头。”

“我带人去要说法。”

“王麻子那个畜生。埋伏了十几个快刀手。”

“我这条胳膊。就是那时候给他们开的山。”

他咬着牙。

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钱倒是不心疼。”

“就是这口气。憋得兄弟们想杀人。”

林渊坐在那张摇晃的长凳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

没有点火。

只是放在鼻子尖闻着那股浓郁的烟草香。

“斧头帮。”

“王麻子。”

他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赵铁山点点头。

“那家伙以前是给洋人当买办的。”

“后来开了烟馆。”

“现在手底下聚了几百号亡命徒。”

“他在霞飞路有个堂口。”

“叫‘聚义斋’。”

“听说。他跟日本人也有联系。”

“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林渊笑了。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有些诡异。

“拿老子的钱。去喂日本人的狗。”

“这种事。在南京我不答应。”

“在上海。我也没打算开头。”

他抬起眼。

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赵铁山脸上。

“从今天起。”

“没人再敢动我们的人。”

“记住了。”

“我们不是来讨生活的。”

“我们是来定规矩的。”

赵铁山只觉得后背冒凉气。

他太了解自家长官了。

这种语气。

说明有人要全家死光了。

他用力点头。

“长官。您吩咐。怎么干。”

林渊站起身。

重新穿上大衣。

“不急。”

“先让他蹦跶一个晚上。”

“明天。”

“你带两个手脚利索的兄弟。”

“去准备几箱好东西。”

“斧头快。还是炸药快。我们要给王帮主上上课。”

视角转到几公里外的霞飞路。

聚义斋。

这是典型的西式小洋楼改造的堂口。

里面灯红火绿。

地板擦得发亮。

大厅中间。

一个穿着暗红色绸子马褂的长发汉子。

正大摇大摆地坐在虎皮交椅上。

他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坑。

这就是王麻子。

他怀里正搂着一个穿旗袍的舞女。

那舞女的旗袍开叉很高。

白花花的大腿就那么晃着。

王麻子的粗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引来一声娇滴滴的呼痛。

“哎哟。王爷。您轻点。”

王麻子哈哈大笑。

他嘴里叼着一根纯银的烟嘴。

烟雾缭绕。

“轻了。你哪能记得住老子的好。”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跑了进来。

“帮主。那帮外地瘪三今天又送了一百大洋过来。”

“领头的那个赵铁山。脸色跟吃屎了一样。”

王麻子冷哼一声。

他吐出一口唾沫。

正好落在舞女的红皮鞋上。

“一群丧家犬。”

“南京守不住了。跑上海来找食吃。”

“也不看看这滩头是谁在管。”

“一百大洋。”

“那是打发要饭的呢。”

“告诉他们。”

“明天的抽头。翻一倍。”

“不给。”

“就让他们卷铺盖滚出法租界。”

“要是还不识相。”

“就送他们去黄浦江里喂鱼。”

小弟阴笑着。

“帮主英明。”

“那帮人带头的那个姓沈的。听说还没露面。”

“不会是个怂货。躲在被窝里哭吧。”

王麻子眼神里露出一丝轻蔑。

他把手直接顺着舞女的领口钻了进去。

疯狂地揉捏着。

“什么姓沈的。姓万的。”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是龙。”

“也得给老子盘着。”

“是虎。”

“也得给老子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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