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库门老屋的灯火在细雨中显得很晦暗。
林渊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靠背椅上。
独眼龙像根标枪一样立在他身后。
赵铁山把那条缠着崩带的胳膊往回收了收。
他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挤出一抹难看的苦笑。
“老板,这上海滩的水,比咱们想的要深得多。”
“法租界码头的那些个苦力,名义上是租界巡捕房在管。”
“实际上全攥在斧头帮王麻子的手里。”
“这帮孙子手里有几百把快斧头,腰里还别着日本人的短枪。”
“咱们想在那里下货,除了交租界的捐税,还得给他们抽走五成。”
“五成啊,这哪是做生意,这是直接从咱们身上割肉。”
林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象牙打火机。
打火机的盖子在指尖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个王麻子,平时都喜欢去哪儿消遣。”
赵铁山赶紧探过身子,压低了嗓门。
“聚义斋是他的老窝,可那地方戒备森严,跟个铁王八似的。”
“平时他最爱泡在霞飞路的燕子窝烟馆。”
“那地方有日本宪兵队的人看场子,没人敢在那里闹事。”
“王麻子手里握着十六铺和下关的三个大码头。”
“只要是进出的烟土、洋货,都要经过他的眼。”
“前两天,咱们试探着想租个仓库,被他的人直接拿斧头赶了出来。”
林渊听完这些,嘴角微微朝一侧勾起。
那是他准备开始杀人或者夺财时的习惯动作。
“铁山,先不说那些臭流氓。”
“带我去看看咱们的底子。”
“我想知道,咱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能喘气的筹码。”
赵铁山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支支吾吾。
“老板,说起这个,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当初从金陵城拼命带出来的财物,这一路上安顿家属,买路过关,花了不少。”
“兄弟们在法租界立足,租房子、疏通洋人的巡捕房,到处都要伸手要钱。”
“上海这地方,呼吸一口气都是要大洋的。”
他站起身,在前面带路。
林渊和独眼龙跟着他进了堂屋后面的一个小隔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赵铁山掀开一块沉重的木板,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
下到地下室,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
角落里堆着三个破旧的樟木箱子。
赵铁山走上前,一把扯开了箱子上的锁头。
箱子盖翻开,露出里面一些零散的金条和成捆的法币。
“老板,就剩这么多了。”
“黄金差不多有五十两,美金剩下三千多。”
“这点钱,在咱们南边可能能当个土皇帝。”
“可在上海滩,想搞一家像样的贸易公司,也就是半年的房租。”
赵铁山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林渊的眼睛。
“是我没本事,没把家当看好,让老板见笑了。”
独眼龙撇了撇嘴,没说话。
林渊走上前,在那几个箱子上踢了一脚。
“就这点东西,也值得你这个悍匪愁成这样。”
赵铁山苦着脸,小声嘟囔。
“老板,这可是一大家子人的命根子。”
林渊突然发出一声低笑。
他拍了拍赵铁山的肩膀。
“铁山,把你的兄弟都叫进来。”
“顺便,把地下室的门从里面锁死。”
赵铁山虽然不明白林渊想干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办。
不一会儿,六个孤城小队的核心精锐全钻进了地窖。
这几个人手里都拎着枪,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迷茫。
林渊看了一眼这间宽敞却空荡荡的地下室。
他走到地室中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跟着老子混,最不用愁的就是这个东西。”
林渊意念猛地一沉,识海中的【无上之源】瞬间开启。
那个一直隐藏在异空间的庞大仓库,此刻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他在金陵城血洗日资商行、查抄汉奸宅邸攒下的泼天富贵。
“哗啦啦!”
一阵极其密集、清脆的重物落地声在地下室炸响。
首先滚出来的是金条。
大黄鱼、小黄鱼。
像是从水管里喷出的金色激流。
它们疯狂地撞击在地砖上,跳跃着,互相碰撞。
眨眼间,赵铁山脚边就堆起了一个金色的小土包。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绿色的美金钞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崭新的油墨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窖。
面值五十、一百的富兰克林头像在空中乱飞。
接着是沉重的银元。
一枚枚袁大头砸在金条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再后面,是林渊随手收进去的古董花瓶、珍珠项链、还有成盒的红宝石。
整个地下室在那一刻,仿佛成了传说中的龙宫宝库。
金光、银光、珠宝的光芒。
在那盏摇晃的马灯照耀下,折射出让人呼吸停滞的奢华。
堆积如山的财富一直蔓延到赵铁山的膝盖。
一个孤城小队的队员被金条砸到了脚,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赵铁山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独眼,又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老板……这……这……”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他眼里,自家老板这已经不是变戏法。
这是直接请了财神爷附体。
独眼龙虽然见过林渊变出枪支弹药,可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看着那一堆比人还高的钞票山,手指都在微微哆嗦。
林渊随手从金山里捡起一块大黄鱼,放在手里抛了抛。
“这点东西,够不够把那个什么王麻子砸死。”
赵铁山噗通一声跪在金条堆里。
他伸手抓了一把美金,感受着那种厚实的质感。
“老板,您是真神下凡。”
“有了这些,别说一个斧头帮,咱们能把整个法租界买下来。”
林渊一脚把赵铁山踢了起来。
“没出息的东西,起来。”
“钱,只是第一步。”
“这些钱大部分是抢来的黑货,在上海滩直接拿出去,那就是找死。”
“军统、中统,还有日本人,一眼就能认出这些金条的成色。”
他走到那堆钞票前,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冷静的精明。
“第一步,我们要洗钱。”
“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见不得光的死物,变成能生钱的活水。”
赵铁山愣头愣脑地问道。
“老板,钱就是钱,怎么还分死活。”
“难道要把它们洗干净晾干。”
林渊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上海滩最好的洗脸盆,就是那些洋鬼子的银行。”
“尤其是汇丰银行和瑞士银行。”
他走到桌旁,随手拿出一张白纸,用钢笔在上面划出几个圈。
“这些银行都有不记名债券和秘密信托业务。”
“我们要找中间人,把这些金条分批次存进去。”
“然后换成各大远洋轮船公司的股权,或者是国外的短期国库券。”
“这样一倒手,钱就从地下冒了出来,变成了海外华侨投资上海的资本。”
他指着那堆珠宝古董。
“这些东西,拿到拍卖行去做戏。”
“左手卖,右手买。”
“交一点手续费,咱们的身家就清清白白了。”
林渊说出的每一个词,对这些大老粗来说都像是在听天书。
债券、信托、股权。
这些字眼离他们的生活太远。
可他们听得出,林渊对这些规则了如指掌。
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比他杀人时还要让人觉得可怕。
“记住了,在上海,拳头能解决一时的麻烦。”
“但要在这地方定规矩,得用脑子。”
林渊把那块大黄鱼塞进赵铁山手里。
“按我说的计划,去法租界的爱德华大街租一整栋写字楼。”
“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林氏环球贸易实业公司’。”
“明面上,我们做南洋的橡胶和木材生意。”
“暗地里,我要你们在两个月内,把整个上海滩的流氓地痞都给我摸清楚。”
“不听话的,就用钱砸,再不听话的,就用这些钱买他的命。”
林渊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阴鸷。
“我要成立一个只属于我的黑道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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