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汇丰银行大楼前。
黄浦江的风吹着刚出芽的梧桐树。
林渊推开车门。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燕尾服。
纯白色的衬衫领口打着温莎结。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平光眼镜。
整个人身上的那股子血腥味被彻底压了下去。
转换成了一种在西方上流社会浸泡多年的贵气。
赵铁山跟在他身后下车。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正别扭地扯着脖子上的领带。
他身上穿着一套显然是加急赶制的宽大西装。
但那一身横肉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
活脱脱一头偷穿了人类衣服的黑熊。
“老板,这领带勒得我喘不上气。”
“比日本人的绳子还难受。”
赵铁山压低声音抱怨。
林渊头都没回。
“勒死也得给我戴着。”
“今天带你见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洋主子。”
“你敢露出一丝法租界苦力的穷酸样。”
“我就把你扒光了扔黄浦江里。”
赵铁山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老老实实地挺直了腰板。
两人在门童的引领下走进汇丰银行。
大理石的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二楼的大班办公室。
这间屋子大得有些离谱。
墙上挂着大英帝国的米字旗。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发际线严重后移的英国佬。
大班查理斯。
他手里端着一杯锡兰红茶。
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先生,你的预约时间已经过了一分钟。”
“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查理斯用极其生硬且带着浓重傲慢的中文说道。
他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渊。
只把对方当成了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本土暴发户。
林渊直接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拉开那把真皮转椅坐了下去。
他的双腿顺势交叠在一起。
“查理斯先生。”
“时间确实是金钱。”
“但我能带来的,远比时间更有价值。”
林渊开口了。
根本不是中文。
而是一口纯正到骨子里的伦敦腔英语。
咬字清晰。
后鼻音带着一种泰晤士河畔特有的慵懒贵族感。
查理斯拿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红茶洒在了他的袖口上。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男人。
“你是从英国本土回来的?”
查理斯的语气收敛了三分傲慢。
林渊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这个月十二号。”
“德国的装甲部队已经开进了奥地利。”
“希特勒的胃口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就是他的下一块肉。”
“张伯伦内阁还在做着绥靖的清秋大梦。”
“查理斯先生。”
“欧洲的火药桶马上就要炸了。”
“大英帝国的英镑迟早要跳水。”
查理斯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些欧洲大陆的最新军事情报。
连上海租界的总督察都未必能掌握得这么精确。
这个自称华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渊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打了个响指。
赵铁山会意。
立刻将手里那个沉重的鳄鱼皮皮箱提了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
皮箱被重重地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赵铁山按下金属搭扣。
箱盖翻开。
一阵极其刺眼的金色光芒瞬间填满了查理斯的视线。
整整一箱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
灯光打在金条表面。
那种纯粹的重金属光泽让查理斯的呼吸直接停滞了三秒。
“这里是两百根十两重的足赤金条。”
林渊伸手从里面捏起一根。
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办公桌的玻璃台面。
发出当当的脆响。
“这只是见面礼。”
“我在南洋还有几笔见不得光的烂账需要处理。”
“我想开几个不记名的信托账户。”
“把它们变成瑞士法郎或者美国国债。”
“不知道汇丰银行有没有这个胃口吃下。”
查理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
快步绕过办公桌。
那个高高在上的英国大班瞬间变成了最谦卑的仆人。
“亲爱的林先生。”
“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汇丰银行拥有全亚洲最完善的保密系统。”
“只要手续费给足。”
“哪怕是撒旦的灵魂,我们也能帮您洗得比天使还要纯洁。”
林渊站起身。
重新扣好燕尾服的扣子。
“很好。”
“合作愉快。”
他没有去握查理斯伸过来的手。
而是带着赵铁山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查理斯根本不在意这种轻视。
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完全黏在了那箱金条上。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整个上海滩的外资银行业界迎来了一场看不见的资金海啸。
林渊化身幕后的总调度师。
他指挥着赵铁山。
还有孤城小队那几个换上西装的粗汉。
每天提着不同的皮箱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穿梭。
花旗银行。
渣打银行。
麦加利银行。
大笔大笔的黄金被送入地下金库。
然后通过极其复杂的汇兑手续。
转化为了汇票、不记名债券和空壳公司的股权证明。
整整一周的高强度运转。
金陵城带来的那笔沾满血腥的巨额财富。
全部在这些洋人的账本里漂成了比雪还要干净的合法资金。
资金一旦彻底洗白。
林渊立刻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法租界最繁华的南京路中段。
这里寸土寸金。
一栋闲置的五层巴洛克式洋楼挂出了出售的牌子。
林渊亲自带着汇丰银行开出的本票找上门。
没有讨价还价。
一百万现大洋的票据直接拍在桌子上。
连那个准备讹人的法国业主都被这种砸钱的气势吓退了。
当天下午。
这栋楼的产权就挂在了林渊那个假身份的名下。
外立面的脚手架连夜搭了起来。
无数的工人被高薪雇佣。
一块极其气派的黑底金字招牌被挂上了大门上方。
青恒贸易公司。
一楼是宽敞的办公大厅。
二楼是高管办公室。
三楼存放绝密档案。
四楼和五楼直接被改造成了林渊的私人住所和安全屋。
对外公布的业务范围极其吓人。
涵盖了南洋橡胶进出口、欧洲西药代理。
甚至还有远洋航运的批文。
没人知道这家公司到底有多深的背景。
只知道老板是个从海外归来的巨富华侨林先生。
开业典礼选在了一个阴天。
南京路上停满了黑色的轿车。
赵铁山利用金钱开道。
法租界总巡捕房的华人总探长刘麻子收了五根金条。
亲自带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巡捕在门口维持秩序。
上海滩商界的头面人物。
几家洋行的大买办。
甚至连几个帮会的堂主都送来了花篮。
一楼的开业酒会上。
香槟塔高高耸立。
西洋乐队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小提琴曲。
穿着露背晚礼服的交际花们穿梭在人群中。
白花花的背沟在水晶灯下晃得人眼晕。
林渊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
他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
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痞笑。
一个身材极其火辣的名媛凑了过来。
她身上喷着浓烈的巴黎香水。
胸前那一对饱满几乎要从低胸礼服里跳出来。
“林先生。”
“您刚来上海滩就弄出这么大动静。”
“真是年少有为。”
“不知晚上有没有时间。”
“去我公馆里喝杯咖啡。”
名媛涂着丹蔻的手指。
极其放肆地在林渊的胸肌上画着圈。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并不掩饰眼里的侵略性。
直接伸手在那女人柔软的腰肢上狠狠捏了一把。
“咖啡太苦。”
“我更喜欢喝点带颜色的水。”
“不过今晚不行。”
“我还有几头不长眼的猪要杀。”
名媛被捏得发出一声娇嗔。
还没等她继续撒娇。
酒会大门处的喧闹声突然变大了。
人群像是被刀劈开的水面。
迅速向两边退开。
七八个穿着黑色对襟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极其骚包的暗红色马褂。
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水滑的铁核桃。
一张坑坑洼洼的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跋扈。
斧头帮帮主。
王麻子。
他的几个手下连请柬都没拿出来。
直接撞开了门口负责迎宾的门童。
刘探长本来在旁边喝酒。
看到王麻子进来。
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金条,没有吭声。
王麻子迈着八字步。
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香槟塔前。
他随手拿起一杯香槟。
仰起脖子灌了一口。
然后噗的一声。
直接把酒水吐在了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上。
“这洋马尿什么味儿啊。”
“一点也不好喝。”
王麻子的声音很大。
压过了大厅里的提琴声。
原本谈笑风生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
视线聚焦到王麻子这边。
王麻子这双绿豆大小的眼睛。
正在贪婪地打量着四周的装修。
大理石柱。
水晶吊灯。
名贵油画。
这栋楼的价值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他心里冷笑不止。
从听说这个什么狗屁林先生要开公司起。
他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他派人查过了。
这个林渊根本没有什么法租界本地的军政靠山。
不过是个从南洋带着钱回来避难的软脚虾。
手里除了几个看起来凶狠的乡下保镖。
连一把像样的火枪都没有。
在王麻子眼里。
林渊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这种有钱没势力的肥羊。
在上海滩如果不找个硬邦邦的靠山。
早晚会被人连皮带骨头生吞了。
王麻子决定自己来做这个生吞的人。
“哪位是林老板啊。”
王麻子扯着公鸭嗓子喊了一声。
林渊放下手里的高脚杯。
推开身边那个名媛。
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迈得很稳。
脸上看不到任何生气的表情。
“鄙人林渊。”
“不知这位穿得像个大红包的朋友怎么称呼。”
林渊上下打量了一下王麻子。
语气里的嘲弄完全不加掩饰。
王麻子脸色一僵。
旁边的一个小弟立马扯开嗓子吼道。
“瞎了你的狗眼。”
“这是我们斧头帮的王帮主。”
“法租界的码头和地面。”
“全是我们帮主说了算。”
林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王帮主。”
“失敬失敬。”
“不知道王帮主今天来我的开业酒会。”
“是来随份子钱的。”
“还是来讨饭的。”
这句话一出。
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不知道王麻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他背靠着日本宪兵队。
连总巡捕房都不愿意去触他的霉头。
这个初来乍到的林老板居然敢当众骂他讨饭。
王麻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但他突然又笑了起来。
脸上的坑变得更加狰狞。
他大步跨上前。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粗手。
极其嚣张地拍在林渊定制西装的肩膀上。
力气极大。
“林老弟。”
“哥哥我今天可是带着诚意来给你道贺的。”
“你在上海滩开贸易公司。”
“进出码头的货绝对少不了。”
王麻子把嘴凑到林渊的耳边。
喷出一股难闻的烟臭味。
“哥哥我心善。”
“以后你们青恒贸易所有的货。”
“我保证没人敢动。”
“只要你把公司的干股分我五成。”
“大家有钱一起赚。”
林渊没有动弹。
任由那只脏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他侧过头。
看着王麻子那张丑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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