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把这股劲用在了我身上。
他开始在我家楼下等。
不是一天两天，是每天。
每天早上我出门跑步的时候，他就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早餐。
“给你买了粥，趁热喝。”
“不用。”
“那你跑步的时候注意安全，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我不理他，戴上耳机跑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他还站在那儿，早餐袋还拎在手里，已经凉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进了单元楼。
中午的时候我出门买菜，他还在。
“午饭吃了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湘菜馆不错——”
“不用。”
下午我下楼取快递，他依然在。
“我帮你拿上去吧，挺重的。”
“不用。”
晚上我点外卖，外卖小哥打电话说到了让我下楼取。
我下楼的时候，看见陆时晏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我的外卖。
“我帮你拿了。”他说。
“你怎么拿到的？”
“我跟外卖小哥说我是你老公，他就给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怒气。
“陆时晏，你不是我老公。”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低下头。
“我知道。”
“我只是想帮你做点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离我远点就是最大的帮助。”
我一把夺过外卖，转身上楼。
他在身后喊了一句：“明天降温，记得穿厚点！”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气得手都在发抖。
那天晚上，林窈给我发了一张截图。
是陆时晏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图，写了一段话。
“三年来，我错过了她所有的好。现在想弥补，却发现她已经走得太远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陆时晏每天都来。
风雨无阻。
下雨天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楼下，看见我出来就把伞递过来。
“别淋着。”
我不接，他就举着伞跟在我后面走。
我走快他也走快，我走慢他也走慢，始终保持伞在我头顶上，他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第八天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14
我站在单元门口，转身看着他。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嘴唇冻得有点发紫。
但他还是在笑。
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
“陆时晏，你到底要怎样？”
“我想请你吃顿饭。”
“就一顿饭。”
“吃完我就走，不纠缠你。”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就一顿饭。”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好！你想吃什么？我知道附近有一家——”
“随便，你定。”
他选了附近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
店里灯光很暖，榻榻米的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坐在我对面，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
“你瘦了。”他说。
“没瘦。”
“瘦了。以前你脸上还有点肉，现在下巴都尖了。”
“跟你没关系。”
他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是，跟我没关系。”
菜上来之后，他一直在给我夹菜。
三文鱼、甜虾、烤鳗鱼、味噌汤，每一样都先夹到我碗里。
“你吃，你吃，不用管我。”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陆时晏，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放下。
“昭宁，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跟若笙离婚了。”
我愣住了。
“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上周的事。”
“为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
“若笙喜欢的是十八岁的陆时晏。那个会为她打架、会为她翘课、会为她跑遍全城买蛋糕的陆时晏。”
“但那个陆时晏早就死了。”
“跟你在一起的三年里，我变了。我变成了一个会按时回家、会注意细节、会记住对方喜好的男人。但这些变化，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她。”
“她想要的是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少年，但我已经是一个被另一个女人改变过的成年人了。”
“我们在一起的两个月，每天都在吵架。她嫌我不够浪漫，我嫌她不懂我的习惯。”
“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衬衫按颜色排列，不知道我为什么习惯喝温水。”
“因为这些习惯，都是你留给我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一直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他只是一直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处安放的眷恋。
“沈昭宁，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蠢了。拥有你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之后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烤鳗鱼，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
“陆时晏，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说几句。”
“好。”
“你用三年的时间伤害我，然后用两个月的痛苦学会了珍惜。但学会珍惜之后的你，已经不是我的丈夫了，是宋若笙的丈夫。”
“你现在把这些东西拿给我看，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成长了？证明你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桌面上。
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
“昭宁，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不爱我。不爱一个人不是罪过。”
“但你不能因为现在后悔了，就要求我回头。”
“我已经往前走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回头？”
“什么都不要做。”
“因为我不可能回头了。”
我站起来，拿起包。
“饭很好吃，谢谢。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走出包间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我站在门口的雨棚下，正准备叫车，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时晏追了出来，手里拿着我的伞，那把落在他车里的伞。
“你的伞。”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冰凉的。
“谢谢。”
我接过伞，走进雨里，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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