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和那个所谓的“家”,已经彻底划清了界限。
但生活,总是比戏剧更出人意料。
又过了半年,一个夏天的午后,我正在公司处理一份紧急的报告。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我以为是客户,便接了。
“请问,是宋河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也很有礼貌。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市人民医院的,这里有一位叫宋德勇的病人,他在紧急联系人一栏里,填了您的电话。”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爸?他怎么了?”
“病人突发脑溢血,情况很危急,现在正在抢救室。需要家属立刻过来签字。”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隔阂,在“脑溢血”和“病危”这两个词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跟总监请假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抢救室门口,红灯刺眼。
我妈和宋雅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我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宋雅……
我几乎快认不出她了。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枯黄,毫无生气。
看到我,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立刻低下了头。
我没有心思去理会她们。
我冲到抢救室门口,一个护士拦住了我。
“是病人家属吗?快去把字签了,病人需要立刻手术!”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感觉它有千斤重。
我的手抖得厉害,签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医生,我爸……他怎么样?”
“病人是高血压引起的颅内大面积出血,必须马上开颅清除血肿。但是,就算手术成功,预后也不好说。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护士说完,就匆匆回了抢救室。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服。
“宋河!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的声音尖利,像一把刀子。
“要不是你跟你爸置气,一年多不回家!他怎么会天天生闷气,气出病来!”
“要不是你把雅雅逼成这样,他怎么会天天操心,愁得血压都高了!”
“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歇斯底里地捶打着我,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宋雅也走了过来,拉着我妈的胳కి膊。
“妈,你别这样……不关哥的事……”
她的声音很小,很虚弱。
我妈一把甩开她。
“不关他的事?怎么不关他的事!我们家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他害的!他就是个扫把星!”
我任由她打骂,一动不动。
心里,一片麻木。
是啊。
或许,真的是我害的。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决绝。
如果我还像以前一样,当一个任劳任怨的“好哥哥”,“好儿子”。
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是,如果那样,现在的我,又会在哪里?
是不是还在为了那每月五千的房贷,省吃俭用?
是不是还在为了所谓的亲情,压榨着自己的人生?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