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一刻,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我心里充满了悔恨。
但我后悔的,不是跟他们决裂。
我后悔的是,我没有早一点,带我爸去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只顾着和他置气,却忽略了他日渐衰老的身体。
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里,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走廊里,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晚上十点,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手术很成功,血肿已经清除了。”
我们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医生的话锋一转,“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七十二小时。”
“而且,因为出血量太大,压迫了神经。病人以后……很大概率会偏瘫,还可能会有失语的后遗症。”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我妈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宋雅连忙扶住她,自己也摇摇欲坠。
我站在原地,看着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我爸。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这就是我的父亲。
那个曾经为我遮风挡雨,教我读书写字的父亲。
现在,他像一座倒塌的山,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
我爸在ICU住了整整一个星期,才转到普通病房。
他醒了。
但正如医生所说,他的右半边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也说不了话,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啊啊”声。
每次看到我们,他浑浊的眼睛里,都会流出眼泪。
我妈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每天守在病床前,给他擦身,喂饭。
宋雅也变了。
她不再沉默,不再逃避。
她每天来医院,默默地做着一切能做的事情。
打水,热饭,给我爸按摩瘫痪的肢体。
我们三个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谁也不提过去,谁也不提未来。
所有的交流,都围绕着我爸的病情。
住院费,手术费,后续的康复治疗,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我把新买的房子,挂到了中介。
然后,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
我妈看着我拿出一张又一张的缴费单,眼神很复杂。
有一天晚上,她在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叫住了我。
“宋河……”
“这些钱……花了多少了?”
“没事,妈,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还撑得住。”
她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
是我一年前给她的那张。
“这里面的钱,我们一分没动。”
“你……拿回去吧。”
“你爸这个病,是无底洞,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妈,这是我给你们的。”
“你拿着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回到我租的房子里,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我只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倒下。
因为,那张病床上躺着的,是我的父亲。
那个,无论我曾经多么怨恨这个家,却始终无法割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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